“你申请的女子孕育画报增刊,批下来了。”
方漱真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从来是个有章法的孩子。”张毓书看着她,声音不高,“莫急,莫躁。好好想想,你到底要做什么。”
方漱真拿好文书,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老师,大公主去杜府,是夫人引荐的吗?”
张毓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投一张报纸去宫里,尚要大费周章,请大公主坐镇,母亲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方漱真停滞了几瞬,拉开门,转身回到桌前,坐了一会儿,继续拆那筐还没看完的信。
信不知什么时候见了底。拿起最后一封,方漱真的手顿了顿,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拆开,是一位署名“长石”的来稿,写了一则东瀛趣事小记,讲“自助者天助”。结尾写了一句:“此时正是当时。”
她将信放到中间那摞,看了一眼天色,把信整理好收进抽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才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走回桌前,把那封信抽出来放进包里。
出了报馆,沿着青石板路走上一刻钟,到了程家小院。
小院静悄悄的,程孚周和两个孩子都不在,丫鬟在廊下烧水,水咕嘟咕嘟地响。
丫鬟见了她,福了福身,引她进了内屋,上了茶,掩上门出去。
内屋就剩下姐妹俩。
方予淑先开口:“最近投给祖母的帖子不少,父亲说十之八九是冲你来的,问你怎么想?”
方漱真端起茶碗,抿一口,茶水泛着几分苦涩。“我已是出族之人,那些帖子让祖母处理了便是。”
又是闲话几句,说完了祖母的腿,父亲的眼疾,弟妹的胡闹,方漱真便要告辞。
“还有一件事。”方予淑犹豫道,“海宁那边,有族叔给父亲写信,问起你的事。”她停下话头,看着方漱真。
方漱真放下茶碗,抬起头,没有接话。
“说你的事,族里可以再商量。”方予淑迎着窗,眼里仿佛照进了阳光。
方漱真沉默了一下。
“听父亲的。跟我走太近,”她没说完,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是好事。”
方予淑的头慢慢低下,方漱真没有再解释什么。
“我走了。”
廊下的水又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出了程家小院的门,方漱真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日头又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