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锣鼓丝弦,觥筹交错。
一个青布棉袄的小丫鬟,踮着脚从人缝里贴过来,约莫八九岁年纪,低声道:“请您移步正厅。”
方漱真吞下口中的豆蔻,轻轻擦了擦手,起身欲走。
吕兰清投来询问的眼光,方漱真附耳低语。
“我同你一道。”吕兰清说。
方漱真看了一眼小丫鬟,小丫鬟头也不抬,只是躬身等候。
两人跨过正厅的门槛,扑面而来的是一片不属于寿宴的异常肃静。
杜夫人坐在偏位上,身子微侧。正位上端坐着位有几分枯瘦的老者,面相威严,嘴唇薄而紧抿。眼睛一抬,一圈命妇便齐刷刷低下头去。
方漱真二人跟随着嬷嬷的指引行了礼,立身站好。
“你便是那个在报纸上写女子孕育知识的浣素。”大公主声音沉静,没有太多起伏。
“是。”
“凑近前来,我看看。”
方漱真往前踱了两步,一道目光压到她的身上,从头到脚,最后落回她脸上。
半晌,大公主淡淡说了句:“是个好姑娘。”
一抬手,站在一旁的嬷嬷抽出一张金色云纹名帖递过来,方漱真赶忙双手接上。
大公主又一挥手。方漱真和吕兰清行了礼,退出了正厅。
风仿佛突然流动起来,方漱真这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吕兰清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一直没说话。直到穿过回廊,拐进东厢房的穿堂,她才低声问:“你筹谋的?”
方漱真摇了摇头
。
风还在动,沉默在蔓延。
在廊下站了一会,两人没回厢房。拐过垂花门,在园子走着。
园子里的人稀稀疏疏,两个人也没有说话,像是十分喜欢园子的景致,一点不贪恋屋内温暖。
吕兰清遇上了舅母,只得过去问安。方漱真一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冬日的园子没什么花,几株老梅还没开,光秃秃的枝丫岔开,像水墨画里的枯笔。
花门边站着位青衫男子,像一棵不该长在这庭院里的松树,那一袭青衫却是不久前刚见过。
“方小姐。”
方漱真一怔,脚步顿住。
孟平衍退开半步,拱手作揖,站直,说了两个字:“久仰。”
方漱真心想,又是一个无趣的人。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的枯枝上。
他隔着花门,说:“方小姐,你的文章我读过。《女报》上那篇《论女子权利之必要》,写得很好。”
方漱真看了他一眼,问:“你也看《女报》?”
“看。我什么都看。”
“那你赞同?”
他想了想,说:“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