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简单而迅速。薄薄的聘书,签上名字,递还给主事,方漱真成了京师一名少见的女编辑。
去火车站问了到津渡的班次。
火车轰隆隆,靠站。
出站,坐上黄包车,方漱真摸索着到了第一女子师范学堂。
挤在津渡林立的高等学堂中,两层小楼,显出几分矮小。
通报,进门。
站到青色的门廊下,吕兰清和她并肩,目光透过木窗。
四千余载女界冥,大幂忽开新。
彬彬文教启宏宇,惠兹鸾凤群。
海内英嫒萃一堂,洪炉大化均。
画荻课儿,焚裘训子,无此陶镕深。
教室里蓝布衫青年女学生们唱得朝气蓬勃。
吕兰清微微摆头,示意方漱真跟上,转身带往办公室走去。
“这一期还有半年结业。”她步子不快,“实话说,情况不是很理想。”
穿过拱形门窗,她的声音放开了些:“原本计划是招百人,实际在京师只招四十,后来在津渡和沪宁续招,勉强凑满,拢共一百零七人。中间又进了几个,到现在剩下九十五。这个月又退了三个人。”
进了办公室,吕兰清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一期筹措得实在是仓促,招生困难,教起来也是按图索骥,我恐怕她们结业以后,站不稳讲台。”
“都是些什么生源?”
“十之八九是士绅、官宦之家的女儿,有学识、有才干的学生不少,可读了一年多,真要说长进,不大看得出来。做闺塾师兴许还凑合,可真要按新式学堂的标准,能教、能管、能带学生,还是有距离。”
吕兰清将《奏定女子师范学堂章程》、《第一女子师范学堂章程》、宿舍申请表、课程表理好,交给方漱真。
方漱真顺手接过,看起学堂课程表,微微皱眉,这上面规训、家政、手工的课时占了一半不止。
“日文课都排在周三。”吕兰清说,“后院有宿舍,最好申请一个床位。赶不及回京师的时候可以住这儿。填张申请表交给汪夫人就行,内务是她管。”
廊下的铜铃响了,叮铃叮铃的,在走廊里回荡。院子里,穿蓝布衫的女生们三三两两,有的拿着书低头沉思,有的趴在栏杆上发呆,有的凑在一起说笑……
“走,”吕兰清合上窗,“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的女教习。”
二楼西侧的屋子,三位外籍教习,六张书桌,桌上摞着厚厚的文稿。
“给大家介绍一下,”吕兰清侧身让方漱真进来,“这是新来的日文老师,方漱真。”
靠窗的桌前,一位暗金色头发的女士刚放下搪瓷杯,灰蓝色的眼睛沉沉的,透着几分冷冽。
“贝安纳女士,”吕兰清介绍道,“德国人,教德文和格致。”
话音刚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马上跑出几分亲切来,她朝方漱真伸出手,嘴角弯起,一字一顿:“欢迎你。”
靠门边的桌子前,棕红色短发的女士抬起头来,她肩膀圆润,腰背厚实,一种明显迥异于东方女子的风情。
“卜朗克女士,美国人,”吕兰清转头道,“教英文和体操。”
卜朗克用力握了握方漱真的手:“叫我Miss Brown就好。”她的中文比贝安纳流利许多,带着明显的京腔。
角落里,一位穿素色和服襦袢的女士正伏案沙沙地写着什么,方漱真望去,只能看见脑后那个低低的髻,鬓角别着一枚素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