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金属向日葵被沈长夜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花瓣边缘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夜莺酒馆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脸埋在谢清野那件还带着淡淡消毒水味和体温的白色衬衫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只濒死的困兽，在无声地舔舐着被剜去心脏的剧痛。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低沉嗡鸣。柳青红着眼眶，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苏曼靠在控制台旁，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烫到了手指她才猛地回神，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长夜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他的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但原本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已经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所取代。

他将那件湿透的衬衫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贴身的战术包里，又将那朵染血的金属向日葵别在了胸口的口袋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柳青。”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沈队……”柳青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哭腔。

“查那个坐标。”沈长夜抬起头，目光穿过地下室的昏暗，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谢清野最后传来的那段信息里，除了告别，还有一段被加密的底层代码。那是‘伊甸园’主服务器的备用物理地址。”

柳青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定位点，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信号塔。

“查到了！在城北的废弃信号塔地下三层！”

“苏曼。”沈长夜转向一直沉默的苏曼，“给我准备一套最高级别的神经连接设备。我要进去。”

苏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疯了？你的精神阈值刚刚经历了剧烈的波动，现在强行接入深层网络，你的大脑可能会被烧成浆糊！”

“他不会死。”沈长夜摸了摸胸口那朵冰冷的向日葵，眼神偏执而疯狂，“他说过，他变成了数据流。只要这世界上还有网络，还有电流，他就还活着。我要去把他找回来，哪怕是把整个互联网翻个底朝天。”

苏曼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向里间的储藏室：“给我十分钟。如果你死在里面，别怪我没提醒你。”

……

城北废弃信号塔，地下三层。

这里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通讯枢纽，如今早已荒废，只有偶尔闪烁的指示灯证明这里还有电流通过。

沈长夜坐在一张破旧的转椅上，头上戴着苏曼改装过的神经连接头盔。无数根粗大的线缆像触手一样连接着他和面前那台老旧的服务器。

“连接倒计时，3，2，1……”

随着苏曼冰冷的声音落下，沈长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银色海洋中。

这里是数据的海洋，无数发光的信息流像鱼群一样在他身边穿梭。天空是深邃的紫色，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流动的代码构成的极光。

“清野！”沈长夜对着空旷的海洋大喊。

没有人回应。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那是无数数据碎片碰撞的声响。

沈长夜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数据海洋中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凭借着胸口那朵向日葵传来的微弱悸动，指引着方向。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孤独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周围环绕着无数黑色的锁链。

“清野！”沈长夜心中一喜，不顾一切地冲进漩涡。

然而，当他靠近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身影确实穿着谢清野的衣服，有着谢清野的轮廓，但当它缓缓转过身时，沈长夜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