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声并没有如期而至。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像破碎的镜面一样,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剥落。刺鼻的硫磺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让人想哭的向日葵花香。
沈长夜猛地睁开眼。
没有废墟,没有服务器,也没有那个疯狂的“伊甸园”管理者。
眼前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阳光温暖得不像话,微风拂过,带起层层金色的波浪。不远处,谢清野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正背对着他,蹲在花丛里摆弄着什么。
“清野?”沈长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谢清野回过头,脸上挂着沈长夜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长夜,你来了。快看,我找到了这个。”
他举起手,掌心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正是沈长夜用来打开旧日矿区大门的那一把。
沈长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哪里?幻境?还是深层数据空间的陷阱?”
“别那么紧张嘛。”谢清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步步向他走来,“这里不是你想找的地方吗?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我们。”
他走得很近,近到沈长夜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满身血污,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长夜,把枪放下吧。”谢清野温柔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沈长夜紧握枪柄的手,“在这里,你不需要复仇,也不需要战斗。”
沈长夜死死盯着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谢清野明明还在夜莺酒馆的静默舱里生死未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他。”沈长夜咬着牙,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谢清野的胸口,“清野不会让我放下武器。”
“谢清野”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真可惜。”他轻声叹息,声音里透着一股陌生的悲悯,“明明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个美梦里了。为什么非要醒来面对那些残酷的真相呢?”
“因为我的清野,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梦里的胆小鬼。”沈长夜冷冷地说道,“滚出他的身体。”
“谢清野”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温暖的向日葵花田开始扭曲、崩塌。金色的花瓣变成了黑色的数据乱码,温暖的阳光被阴冷的灰雾取代。
“既然你执意要醒,那就让你看看,为了救你,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谢清野的声线。
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
沈长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脚下是无数流动的光带。而在光带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破碎的金色光球。
那是谢清野的意识体。
但此刻,这个光球已经千疮百孔。无数黑色的荆棘像锁链一样缠绕在上面,深深刺入光球内部,每一次收缩,都会带出一片片破碎的光点。
“清野!”沈长夜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没用的。”那个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沈长风留下的‘自毁程序’已经与他的核心代码融合了。想要彻底清除病毒,唯一的办法就是……格式化。”
“格式化?”沈长夜的心脏猛地一沉。
“没错。清除所有被病毒感染的区域,包括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的一切。”那个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简单来说,他会活下来,但那个爱你的谢清野,将不复存在。他会变成一张白纸,一个真正的‘素体’。”
“不……”沈长夜颤抖着伸出手,贴在冰冷的屏障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有。”那个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只要有人愿意代替他,成为病毒的载体。”
沈长夜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是‘完美素体’,你的基因序列能够容纳任何病毒。”那个声音诱惑道,“只要你走进去,取代他的位置,让他出来。你可以替他承受这一切痛苦,替他变成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怎么样?沈队长,这不是很符合你自我牺牲的人设吗?”
沈长夜看着光球中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那些黑色的荆棘每刺入一分,光球就会黯淡一分。
他想起了谢清野在矿坑里对他说的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起了他在静默舱里最后的眼神——“别担心,我能处理”。
这个傻瓜,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所以他才那么平静地接受了“清洗”。他宁愿自己消失,也不愿意让沈长夜看到那个残酷的真相。
“好。”沈长夜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换。”
“长夜!不要!”
一声虚弱的呼喊突然从光球中传出。
原本黯淡的光球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谢清野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出来。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别听他的……”谢清野隔着屏障,绝望地看着沈长夜,“那是陷阱……如果你进来了,我们两个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沈长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清野,我不怕死,我只怕醒来后的世界里没有你。”
“可是我怕!”谢清野突然吼了出来,眼泪从他那半透明的脸颊上滑落,“我怕你死!我怕你为了我这种……这种残缺的怪物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