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蓝颜祸水 > 第12章 第十章 纸里

第12章 第十章 纸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十章纸里

陈副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蓝亦忱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副校长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蓝亦忱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规定”“家长”“尽快”。他没有刻意去听,走到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前站定,双手自然垂下,等着。

陈副校长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他看了蓝亦忱一眼,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办公桌后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连廊的声音。

“坐吧。”他终于开口,自己先坐下了。

蓝亦忱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和前两次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把目光放在陈副校长身后那幅“厚德载物”的“德”字上,那个拖了长尾巴的最后一笔已经成了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锚点。

陈副校长没有像上次那样绕圈子。

“蓝亦忱,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但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在两个人之间,像一个还没拆封的证据。

“你和沈砚洲,”陈副校长看着蓝亦忱,语速比上次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称过了重量才放出来的,“是什么关系?”

蓝亦忱的睫毛颤了一下。

“同学。”他说。

“同学。”陈副校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接近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预料之中的表情。他拿起那个透明文件袋,在手里翻了个面,让蓝亦忱能看到袋子里的内容——是一张照片,打印在A4纸上的,黑白,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楚画面里的人。

蓝亦忱看清楚了那张照片。

是昨天晚上。他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袋子。照片是从走廊尽头的角度拍的,拍到了他的侧脸和整个门口的画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门上,他蹲着的姿势看起来很小,像一个被什么重物压弯了腰的人。

蓝亦忱的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

他的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没有收紧。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怎么知道他家地址?拍了多少?还给谁看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同时炸开,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被他全部按了下去。

“我不明白,”蓝亦忱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看向陈副校长,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到自己被偷拍的高中生,“这张照片和我跟沈砚洲的关系有什么关系?”

陈副校长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成分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接近评估的东西。他没有回答蓝亦忱的问题,而是把文件袋翻到另一面,让另一张照片朝上。

第二张照片。昨天晚上的,但角度不同——这张拍的是走廊另一头,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白色的袋子放在门口,袋子旁边有一个很淡的影子,从影子的轮廓能看出是一个高个子的人,手里拎着什么东西,正在弯着腰把袋子放在地上。

影子是沈砚洲的。

蓝亦忱不需要看正脸就知道。那个肩宽和头身的比例,那个弯腰时脊柱的弧线,那个连影子都带着的、懒洋洋的、不太在意的姿态——除了沈砚洲,不会是第二个人。

“这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的打印件,”陈副校长说,“走廊的监控,昨天晚上的画面。物业那边配合调取的。”他把文件袋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蓝亦忱,你刚才说你和沈砚洲是同学。那你告诉我,一个同学,在晚上快八点的时候,跑到另一个同学的家门口,放下一个袋子就走,连门都没敲——这在你的定义里,算正常的同学关系吗?”

蓝亦忱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是因为他在计算。他在计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的沉默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的每一个可能的回答会把事情推向哪个方向。他像在下棋,棋盘上每一个格子都摆着不同的可能性,他需要选出损失最小的一步。

“他给我送晚饭,”蓝亦忱说,“因为我昨天没吃晚饭。”

这不是编的。他昨天确实没吃晚饭,沈砚洲确实给他送了晚饭。但他省略了前因后果——沈砚洲为什么知道他没吃晚饭,他为什么没吃晚饭,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沈砚洲会开车四十分钟来给他送一顿饭。他把这些全部省略了,只留下了最没有信息量的那一层皮。

陈副校长看了他几秒钟。

“蓝亦忱,”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接近一个长辈对晚辈说私密话的音量,“你是Omega,沈砚洲是Alpha。你们两个单独相处,本来就需要格外注意。现在学校出了新规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超出常规的接触都会被放大。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提醒你——有人在盯着你们,而这些人,不一定都像我对你这么客气。”

蓝亦忱听懂了。

有人在盯着他们。不是“有人”,是具体的人,具体到会跟踪到他家门口、会调取物业监控、会把照片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送到副校长办公桌上的人。这些人不是在做慈善,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而蓝亦忱和沈砚洲只是他们达到目的的工具。

“我明白了。”蓝亦忱说。

他说的不是“我会注意”或者“我们不会再这样了”,他说的是“我明白了”。这三个字比前两句都更模糊,但也更安全——它既可以被解读为顺从,也可以被解读为仅仅是听懂了对方的话,不包含任何承诺。

陈副校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措辞的微妙之处。他看着蓝亦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蓝亦忱站起来,弯腰拿起书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陈副校长,”他说,“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监控拍到我家的门口,这涉及到我的隐私。我想知道,是谁调取的这些监控,是谁打印了这些照片,是谁把它们送到您这里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副校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用这段时间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学校在处理这件事上会严格遵守相关规定,”他最终说道,措辞变得正式了起来,像在念一份声明,“涉及到学生个人信息的部分,不会外泄。”

“但已经外泄了。”蓝亦忱说。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这句话像一把很小很薄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陈副校长那番话里最薄弱的地方——照片已经被人打印出来了,被人装进了文件袋,被人送到了办公室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住址、他的生活状态、他在自己家门口蹲着吃饭的样子,已经被不止一个人看过了。

“规定”这个词,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陈副校长沉默了。

蓝亦忱没有等他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很大。蓝亦忱走过连廊的时候,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衣角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腰侧。他没有用手去压,就那么让风吹着,大步往前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快很多,快到几乎是在竞走。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一个正在加速的心跳。

他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打上课铃。

走廊上的人开始往教室里涌,蓝亦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他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四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班的门开着。

沈砚洲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他回来了。

蓝亦忱站在那里,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看着沈砚洲。沈砚洲也看到了他。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河流在入海口相遇,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所有的信息都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交换——蓝亦忱的眼神在说“我被叫去谈话了”,沈砚洲的眼神在回“我知道”。

然后蓝亦忱转身走进了三班。

他坐下来,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这次他拿出来看了。三条消息,都是沈砚洲发的,时间间隔很短,像是一个人一边走一边打字。

第一条:“陈副校长找你了?”

第二条:“说什么了?”

第三条:“别怕。”

蓝亦忱看着最后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别怕”——不是“没事的”,不是“不用理他”,不是任何试图用语言化解问题的安慰。是“别怕”。沈砚洲没有说“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知道确实有值得怕的东西。他说的是“别怕”,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怕,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蓝亦忱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两次之后,他发了出去。

“他看到了你家送饭的监控截图。”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

蓝亦忱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他知道。沈砚洲知道有人调了监控,知道有人拍了照片,知道这些材料被送到了副校长手里。他全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蓝亦忱问。

“昨天。”

昨天。在蓝亦忱还在吃他送来的那盒热乎乎的晚饭的时候,在蓝亦忱蹲在门口小心翼翼拆那个越拉越紧的结的时候,在蓝亦忱把两张便利贴叠在一起放进胸口口袋的时候——沈砚洲已经知道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