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是数学。
蓝亦忱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导数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这不是他的强迫症,这是他保持专注的方式——把所有注意力拴在笔尖上,让脑子没有多余的算力去想别的。
但“别的”不请自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走廊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收敛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礼貌的存在感。像有人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出声,不动,你知道他在,仅此而已。
蓝亦忱没回头。
他把导数第三步的求导结果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常数项,然后在旁边打了个小勾。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上,晒出一小片暖意。
后门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声响——是鞋底蹭过门槛的声音,刻意放轻了的那种,像猫踩着地毯走过去。
然后是一阵味道。
不是信息素。蓝亦忱对这个判断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味道太具体了,是那种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纸张和金属的气息,甚至能闻到一丁点苦橙的尾调。这是信息素之外的、属于人类身体本身的气息,像你路过某个人身边时闻到的那种,和他们的洗发水、洗衣液、护手霜搅在一起的日常气味。
但就是这个让蓝亦忱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在“2”字上拖出一条小小的尾巴。
因为他认得这个味道。
今天早上,它在走廊里停留了零点几秒,像一道锋利的闪电劈进他的感知范围,又迅速撤回。而现在,这道闪电被驯服了,被装进了一个普通高中男生的校服、洗衣液和早春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三班的后门口。
蓝亦忱没有抬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呼吸频率。
但他把那个“2”字的尾巴加粗了一点,假装自己只是想把它写得更清楚。
“蓝亦忱,上来写第三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蓝亦忱应了一声,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支红笔,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感觉到一束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不长,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后门口。
没有人。
后门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来,把门边的垃圾桶里的几张草稿纸吹得翻了翻。
但窗台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角。蓝亦忱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看清。他转回头,把最后一步计算结果写在等号后面,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晚用气声说:“你第三题那个区间写错了,应该是闭区间。”
蓝亦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答案,确实是闭区间。
他写错了。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开区间,整整一黑板的推导过程,最后一步答案错了。
蓝亦忱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加粗了尾巴的“2”,沉默了两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开始算。
下课后他没去食堂。
他说自己不太饿,让苏晚帮他带个面包就行。苏晚看了他一眼,那种Beta特有的、不带信息素判断的直觉式打量,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蓝亦忱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他走的不是前门,是后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间点,整栋教学楼的人都在往食堂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另一头走过来。蓝亦忱侧身让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
保温杯不见了。
便利贴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