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寻译不敢轻易触碰的话题,到唐淮鹭这里,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唐淮鹭跟以往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因为只有唐淮鹭一个人告诉他,我们要允许自己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合理表达自己的情绪才不会委屈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也不要跟过不去的人过不去。
唐淮鹭说这些话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去看寻译:“寻译,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会伤心难过,会不开心,会想不开,这时候要走出自己给自己强加的枷锁,去看看周围,你会发现,有人关心你。”
月光下,唐淮鹭的眼睛仿佛有闪烁的碎光,把寻译心底邪恶的想法通通清理掉了。
寻译问唐淮鹭:“我会每天都开心吗?”
这是寻译少有的感性时刻,他从不会问这些矫情的话,不会向旁人表达自己幼稚的想法,在唐淮鹭面前却问了这个几岁小孩会问的问题,出于信任,也出于倾诉。
唐淮鹭轻声说:“会的。”
“你身边有西北老师,有伊娜老师,有沈寒,”唐淮鹭说,“还有我。”
寻译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见寻译笑了,唐淮鹭才去问寻译他妈妈是怎么离开的。
寻译抬头看星星,空气沉寂一会儿,唐淮鹭才听到寻译的声音:“跳楼了,四十层。”
唐淮鹭也去看天空:“她一定是爱过这个世界,也恨过这个世界,才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要祝福她在另一个空间重获新生。”
“嗯。”寻译沉默良久说道。
寻译想到唐淮鹭还在生病,起身跟他说回去。
唐淮鹭跟在他身侧问:“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嗯。”寻译说。
这是实话,唐淮鹭这个人对于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寻译不知道怎样去描述,只知道在唐淮鹭面前,好像一切的难题都不是难题。唐淮鹭寥寥几句话,胜过很多人对他的开导和叮嘱,因为他感受到唐淮鹭对他的关心不掺杂任何目的和虚假。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问他体恤他,寻译性子冷,让人不敢亲近,更不敢问这样伤心的话题,也只有唐淮鹭不顾他的性格,跟在他身旁,烦他也照顾他,意外的,寻译很吃这一套,不知道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疏导和关心,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唐淮鹭。
房间有了火炉变得很暖和,唐淮鹭在睡觉前又往火炉里添了火柴,两个人蹲在火炉旁看火柴烧起来才去睡觉,唐淮鹭躺被窝里不像昨天那样冷,寻译去门口灭灯,唐淮鹭把暖袋搂好,说:“好了。”
寻译并没有很困,唐淮鹭下午睡过觉也不太困,外面风又大了,配着火柴燃烧的声音,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唐淮鹭问寻译:“你还冷不冷?”
寻译摇摇头,摇完才想到唐淮鹭看不到他的动作,他说:“不冷。”
“我也不冷,”唐淮鹭说,“感觉来云漠后发生了很多事,让我误以为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刚才才想到这是我在云漠的第二个晚上。”
寻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问唐淮鹭:“为什么?”
唐淮鹭愣一下,笑了笑,心想寻译是真不会跟人聊天,唐淮鹭说:“因为我们都会有时间错觉。”
寻译听到唐淮鹭笑,没问为什么,认真说:“我也感受过,读初中的时候不喜欢地理课,四十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星期。”
唐淮鹭问:“你不喜欢地理课吗?”
寻译说:“不喜欢地理老师。”
唐淮鹭问:“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讲课,上课光照着课本念书,”寻译说,“我们都听不懂,地理成绩一塌糊涂。”
“你们没跟学校反映吗?”
“反映了,过了很长时间才处理。”
沉默了一会儿,唐淮鹭才说话:“我觉得教育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我们不能单纯把它当做一种职业,要有足够的对教育事业的热情和能力才能担得起教师两个字。”
“嗯。”寻译说话很小声。
“寻译,”唐淮鹭叫他,“你睡着了吗?”
寻译说话迷迷糊糊:“唐淮鹭,我要睡觉了,你不要说话了。”
“好,”唐淮鹭说,“晚安。”
“晚安。”寻译的声音像是在梦里。
寻译又在梦见了唐淮鹭,而这次不是亲密,而是离别。
寻译已经分不清楚那份面对离别而产生的可以称之为“撕心裂肺”的难过是在梦里,还是他真实的感受。
但是他能分得清他真的在认真地想一个问题:他是否应该要离唐淮鹭远一点,与唐怀鹭亲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