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陆淮安听完,半点不悦都没有,反而眉眼更柔和了。
他淡淡笑了笑,“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家里的大小事,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顿了顿,他看着温然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轻声道:“而且有两只小猫陪着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也不会太孤单。”
温然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畅所欲言的话题匣子。
之前的拘谨、沉默、疏离全部消失,他眼睛亮了起来,和陆淮安分享两只小猫的趣事。
“它们真的超级乖!那只橘猫特别贪吃,但是胆子很小,刚来的时候缩在角落不敢出来,熟悉之后就天天黏人,走到哪跟到哪。还有一只狸花,特别聪明,会自己开门,还会乖乖蹲在门口等我下班……”
病房里沉寂的氛围一点点被填满,温暖又鲜活。
陆淮安静静听着,看着他眉眼生动、喋喋不休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样子,没有隔阂,没有距离。
温然说得投入,余光忽然瞥见陆淮安看着自己的眼神,专注又温柔,看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好多,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收住话头,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小声嘟囔:“你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吵到你了?”
陆淮安立刻摇头,眼神真挚又认真。
他看着温然泛红的耳尖,轻声说道:“没有。”
“我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很想你,想听你多说一点。”
直白又滚烫的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温然心里。
温然心口轻轻一颤,莫名觉得此刻的陆淮安有点怪怪的。
和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直白又温柔,黏人的反差感格外明显。
但这种怪异,他一点都不讨厌,甚至心底隐隐泛着甜意,暖暖的。
陆淮安想着起身拿桌上的水杯。
他微微一动,牵扯到身上未愈合的伤口,一阵尖锐的酸胀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嘶——”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动作猛地顿住。
温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扶回枕头上躺好,“你别动,身上伤口还没好,扯到怎么办?有事直接喊我就好了。”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指尖碰到杯壁,确认温度刚刚好。
温然端着水杯凑到他嘴边,“我喂你喝。”
陆淮安微微仰头,乖乖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喝完水,温然细心地帮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刚收回手,就听见陆淮安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温然。”
温然摇摇头,“没事。”
温然还想说什么,就听到病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声音。
“陆先生的家属过来啦,直接进去就可以。”
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父陆母提着满满两大袋营养品和水果走了进来。
陆父一进门,目光就落在病床上苏醒的儿子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泪光,又强忍着没掉下来,快步走上前。
眶当即微微泛红,快步走到床边,却不敢伸手碰,只小心翼翼看着他,“淮安,你终于醒了。可算把爸爸吓坏了。”
这些天他日日悬心,夜夜难眠,最怕等来最坏的结果,如今亲眼看见儿子清醒睁眼,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彻底落回实处。
陆淮安偏过头,看向自己的父母,“爸。”
就这一声回应,让陆父瞬间湿了眼底。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父细细打量他的脸色,“累不累?要是困就再睡会儿,我们不吵你。”
一旁的陆母站在床尾,眉宇间的凝重阴霾一扫而空。他没有太多煽情的话语,只是定定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沉声道:“醒了就好。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从前的陆淮安年轻气盛,行事果决又强势,凡事自有主意,极少让家人插手,也从不会让他们安心。无数次让父母彻夜难眠,从前的他从无半分愧疚。
可此刻清醒过来,看着父母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后怕,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没事了。”陆淮安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温顺,和从前桀骜强势的模样截然不同,“我很好,没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陆父连连应声,抬手轻轻拭了下眼角,温柔叮嘱,“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就行。别的所有事,都有我们在,不用你操心半分。”
所有的苛责,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们只庆幸,庆幸他平安醒来,庆幸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陆父缓缓开口,语气松弛温和:“你妈这些天日日都要来医院一趟,天天惦记着你,觉都没睡好。你好好休养,早点好起来,我们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陆淮安闻言,目光轻轻扫过两人憔悴的神色,轻轻应了一声:“嗯。”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看着父母对陆淮安毫无保留的疼爱和关切,温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默默站到了角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