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他放空思绪,静静坐着发呆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陌生的座机号码,是医院的号码段。
温然心头一跳,立马抬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激动又急促的声音:“温先生!您快过来!陆总醒了!陆淮安先生醒过来了!”
听筒里的声音太过滚烫,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温然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沉甸甸压在心头一整晚的阴霾,在这一瞬间轰然散开。
他甚至愣了两秒,不敢确认自己听错。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大爷大妈的谈笑喧闹声,全都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手机里那道急促又喜悦的通报。
“……你说什么?”
护工的声音依旧满是激动,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雀跃:“陆总刚刚彻底醒透了!意识完全清醒,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医生刚做完检查,让我第一时间通知您过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温然眼底凝滞的灰暗彻底褪去,那双空寂了一整晚的眼睛,骤然亮起细碎的光亮。
温然匆匆应了一声“我马上到”,飞快挂断电话。
久坐的双腿微微发麻,他踉跄了半步,很快又稳住身形,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额发,吹散了眼底浓重的疲惫,那一圈熬夜熬出来的青黑,也挡不住眉眼间藏不住的暖意与雀跃。
一路晨光熹微,暖金色的朝阳穿透层层枝叶,落在柏油路上,碎成满地温柔的光斑。不过几十分钟的路程,温然却觉得格外漫长,心底像揣了只扑通乱跳的小兔子,迫不及待想要抵达病房。
他一路快步快走,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住院部大楼,乘上电梯的瞬间,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电梯缓缓攀升,数字一格格跳动,每一秒等待都让人心急。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轻轻打开。
医院VIP病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温然快步赶过来的时候,隔着门缝就看见了里面热闹的景象。原本安静冷清的病房里围了一圈医护人员,几个护士在整理仪器线路,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病床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他脚步一顿,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猛地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整整昏迷了几个月的陆淮安,终于醒了。
床上的男人不再是之前那般毫无声息地躺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后背垫着厚厚的软枕头,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地听着医生说话,整个人褪去了昏迷时的脆弱,又慢慢找回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陆淮安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淮安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柔和的光,褪去了刚苏醒的疲惫,唇角轻轻上扬,对着站在门口的温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轻,很温柔,没有半点大病初愈的憔悴,反倒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暖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柔的声响。
温然站在原地,脚步顿住,眼眶莫名一热。
莫名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真的醒过来了。
陆淮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去的疲惫,看着他匆匆赶来的模样,心口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属于人类的温热血液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真实的触感、清晰的视线,让他无比真切地知道——他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漂浮在半空、无能为力的灵魂,也不是那具濒临离世的小猫躯体。
他终于回到了温然身边。
陆淮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苏醒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低沉的磁性,是温然久违了无数日夜的熟悉声线。
他望着怔怔站在门口的少年,眉眼柔和,轻声开口:
“温然。”
温然心口轻轻一颤,快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主治医生面前,询问陆淮安的状态,“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合上手里的病历本,看着温然一脸紧张的样子,语气温和地安抚。
“放心吧,病人这次算是挺过来了。之前车祸伤及内脏和骨骼,伤势非常危重,能顺利苏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过后续不能大意,前期重伤耗损太大,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接下来需要长期规律的康复训练,循序渐进调理,慢慢就能恢复正常。”
温然认真听着,“好,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按时做好康复,辛苦您了医生。”
旁边的陆淮安安安静静坐着,不插话,也不催促,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温然身上。
很快,医生和一众护士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厚重的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人声。
偌大的VIP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