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站在旁边，不插话，不打扰，像个多余的外人。

哪怕所有人都默认他和陆淮安的关系，哪怕陆家父母支持他们在一起，可在这种至亲团聚的时刻，他终究是外人。

是融入不进他们血缘亲情里的，多余的那个人。

心底悄悄漫上一点淡淡的酸涩和落寞。

他垂着眸，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陆父安抚好陆淮安，转头就看见角落里默默独处的温然，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立马笑着朝他招手，语气温柔又热情。

“然然，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坐。”

陆母也转头看过来，温和点头附和：“别站着了，累了这么久，好好歇会儿。”

温然愣了一下，朝着病床边走了过去。

陆淮安全程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心疼。

陆淮安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想要牵住人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刚苏醒的手臂酸软脱力，微微抬起片刻，便轻轻落回柔软的被褥上。

温然顺着病床侧边的空位站定，和陆淮安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父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果盘，里面放着几只新鲜饱满的橙子，果皮泛着鲜亮的橙黄，看着就清甜多汁。

陆淮安刚醒没多久，嗓子干涩发哑，嘴里寡淡得厉害，根本不便咀嚼硬物，他便拿过干净的小碗和小勺，打算给他榨一杯鲜橙汁润喉解闷。

他挑了个头最饱满的橙子，指尖搓干净果皮，对半掰开。饱满的橙肉粒粒分明，浓郁清甜的果香瞬间散开。

陆父端起小碗，又拿过一旁干净的软吸管，递到陆淮安手边，问道：

“方才在走廊断断续续听见你提小猫，怎么回事呀？是小家伙生病了吗？”

温然抿了抿唇，语气满是愧疚，缓缓道出原委：“是我没照顾好它们。两只小猫误食了地上的异物。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其中一只没挺过去，走得很急。小橘现在还在宠物医院住院观察治疗。”

陆父闻言动作一顿，停下了手里的水果刀。

“哎，那也太可怜了。”他放软语气，连忙轻声安慰，“这不怪你然然，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陆母也微微叹气，看着温然低落自责的模样，语气温和开导：“小猫顽皮好奇，总爱乱啃乱咬，意外难免的。你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剩下那只小橘好好治疗，肯定能慢慢痊愈。”陆父把削好的一兜果肉塞到温然手里，“等淮安康复出院，我们一起去看它。”

说完，他看向病床上沉默听着的陆淮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说起来，那只出事的小黑猫，性子还真跟你很像。”

陆淮安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安静听着。

“特别聪明、灵性十足，安安静静的不闹腾。”陆父回忆着温然之前偶尔提起的小猫习性，越说越觉得相像。

陆母跟着附和点头：“确实像。说不准也是缘分，才会被然然捡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真心惋惜着夭折的小猫，全然只当是一只普通乖巧流浪猫的命运。

唯独陆淮安一人静静靠在床头，面色平淡，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那就是他。

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他看着温然熬夜处理文件、看着他深夜独坐发呆、看着他焦虑失眠、看着他独自难过自责，却只能困在小小的躯体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蜷在他身边陪着。

此刻听着父母坦然的惋惜、相似的评价，陆淮安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波澜，面上依旧是大病初愈的平静淡然。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前段时间一直是以一只黑猫的形态，大概会被狠狠吓一跳。

陆父怕他越想越难受，连忙转移话题，笑着打圆场：“好了不想啦，生死病痛都是意外，好好养好剩下的小橘就好。快吃水果，别想不开心的事。”

陆淮安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身前依旧低落的爱人，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与愧疚，低低应声， “嗯，别自责了，不关你的事。”

陆父将两人清淡温和的相处模样看在眼里，笑着起身拉过陆母：“我们去走廊问问医生后续的康复细节，让两个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陆母心领神会，临走前温柔看了两人一眼，和陆母一前一后轻手轻脚退出病房，房门虚掩，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温然手里攥着剩下的橙瓣，指尖沾着清甜果汁，坦然抬眼看向病床的人。

陆淮安怕温然一直纠结之前戒指的问话，解释道，“之前问你戒指，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刚醒摸不到，就是突然有点不习惯。”

温然应声道，“我知道。等我回家就拿过来，以后不会再忘了。”

陆淮安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比起戒指，能看见你好好的、安安稳稳站在我面前，比什么都要紧。”

窗外细碎的天光落在温然发顶，他耳尖通红。

他目光沉沉凝着身前的人，眼底盛着窗外漫进来的柔光，专注又缱绻。

窗外细碎柔和的天光穿过薄纱窗帘，丝丝缕缕落在温然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绒边。温热的话语一字一句落进耳畔，温然下意识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红晕顺着细腻的耳廓悄悄往耳根蔓延。

他攥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心口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明明没说半个字，周身却萦绕着难以掩藏的羞怯。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帘幔，软布簌簌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