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传了许久的“内部文件”,是陈宏辉案进入司法程序后,钟律师从法院补充证据清单里调取出来的。
拿到复印件的当天,钟律师就给岑意打了电话。老人的声音比平日更沉,语速放得极慢,像在逐字逐句确认眼前的文字,怕说错一个字:
“小岑,文件标题是《工作室艺人责任分配方案》,起草时间,就在他第一波黑料爆出来前不久。里面列了妄言工作室所有艺人的合同细节和项目情况,你的部分单独标了红。”
电话那头顿了顿,老人的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怒意:
“末尾有陈宏辉的亲笔批注,红墨水写的——‘岑意系核心资产,若能坐实其对合同条款知情且参与决策,可将主要责任从许妄言转移至其名下。目标:电影节评审期间引爆,剥夺其参赛资格’。”
岑意当时正站在排练厅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苏棠和陶然练早功的念白声,一唱一和,清亮又有生气。她听完没立刻应声,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后背轻轻靠上那扇蟹壳色的木门,指尖蹭过熟悉的漆面,凉丝丝的。
“是从他电脑里恢复的删除文件?”
“对。”钟律师叹了口气,“应该是妄言发退圈声明后,他急着删掉的——没料到妄言会先一步自爆。我核对了一整晚,这份文件和豁免书是同一批档案编号,是他惯用的老手段。只是他漏算了一步——妄言把所有责任全揽了,从头到尾没让你的名字沾上过半句公开指控。他用自己退圈,把这份文件彻底捂成了废纸。”
挂了电话,岑意在门口站了片刻。里面的念白声停了,传来陶然笑闹的声音,像什么阴霾都没有。她定了定神,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许妄言正坐在书桌前改《她们》第三幕的台词,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暖黄的台灯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锋利。
“钟律师来电话了。”她把手机放在桌沿,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平,“从陈宏辉电脑里恢复了一份文件。本来是用来泼我脏水的黑材料。”
钢笔尖顿住了。
许妄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才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很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发退圈声明前,中间人带过话,说他手里有材料,能坐实你‘知情参与’。是假的,但赶在电影节评审期爆出来,就算最后澄清了,调查流程也会让你错过参评。”
岑意看着他。暖气片发出嗒嗒的轻响,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风里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用自己的退圈声明,换他不公开这份文件。”她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陈宏辉刚爆阴阳合同的时候,你就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我,可你半个字都没说。把所有责任揽在身上,把自己活成靶子,让他以为赢了——以为你认输退圈,我就构不成威胁了。你背了所有黑锅,然后消失,让他手里的刀,再也砍不到我。”
许妄言没有否认。
他把改了一半的剧本合上,轻轻推到桌边,动作很轻,像合上一段早已做好决定的过往。
“文件是伪造的,可舆论和流程不认这个。你那时候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不能因为我的旧账,弄丢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他看着她,目光很沉,“我先一步自爆,把他手里最狠的牌——阴阳合同,提前引爆。他以为我怂了,以为拿捏住了我,那份针对你的材料,自然就不急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