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是惯有的小动作:
“我不是替你扛责任。阴阳合同本来就是我的事,他不过是拿旧账当刀,转头去砍你。我不是替你挡枪,是把本来就该冲我来的子弹,按在自己身上。你只管往前走就行。”
岑意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她想起机场里,他把版权授权书塞到她手里,说“不管发生什么,戏别停”;想起崇明岛木屋里,他留下排练厅的钥匙,把所有东西都交代妥当,却从没说过一句“我可能回不来”;想起无数个他站在暗处、把她推到光里的瞬间。
她伸手从笔筒里拿出那支刻着“X”的旧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帽上的字母早被磨得模糊,像他藏了很多年的心意。
“你以前跟我说,螃蟹蜕壳的时候,会找块安全的礁石躲着,等壳硬了再出来。”她抬眼看他,眼底亮得很,“你这辈子,总在给别人当礁石。”
“这份伪造的文件,我会和所有真相一起,放进何姐的铁皮箱子里。法院收走了证据,我们留下提醒。提醒下一个推开排练厅门的年轻人——陈宏辉不在了,可他的手段不会凭空消失。我们要做的不是忘了,是每一次,都比他先一步。”
许妄言伸手,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他的手背总比常人凉一点,可手指很稳,牢牢裹着她的手。
“现在文件找到了,他最后一个筹码也没了。”他声音放软了些,“不用再当什么礁石了。”
“不是礁石。”岑意弯了弯唇角,反手回握住他,“是螃蟹。壳都硬化了,以后并肩走。”
何姐的铁皮箱子,如今稳稳立在排练厅的钢琴旁。里面除了顾恒的旧合同、何姐的原件、前财务的内部报告、许妄言的合同备忘、官方的声明与裁定、顾然的《传声》报道之外,又多了这份从电脑里恢复的伪造文件。
每页边缘都被钟律师用铅笔编了号,最后一页,陈宏辉那行红墨水的恶毒批注旁,岑意贴了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瘦有力:
此路不通。
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的鹅卵石小径还盖着积雪,朝南的几块石头被阳光晒化了雪,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像沉在白浪里的礁石。
岑意端起他面前那杯凉透的黑咖啡,走去厨房倒掉,重新煮了杯热的,轻轻放回他手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雪的小径上,雪水顺着石缝往下渗,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冬天在慢慢退场。
这间暖黄的书房里,最后一道红墨水画下的恶意划痕,终于被轻轻擦掉了。
往后的路,光会照着,人会陪着,再也不用一个人躲着蜕壳,再也不用一个人背所有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