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言握着笔，在“废除”两个字下面，一笔一划写下新的条款，字迹锋利，却藏着温柔：

「无论将来双方身份、职务、合作关系如何变更，螃蟹色的门，永不关闭。

甲方：许妄言」

岑意接过笔，在他名字旁边，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笔锋渐渐和他的重合：

「乙方：岑意。附注：壳已硬化。等你回家。」

写完她套上笔帽，拧紧，轻轻放进他衬衫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和她缝的扣子并排靠在一起。

窗外的雪还没停。

窗台上的两只树脂螃蟹并肩立着，蟹壳上的裂纹被台灯光裹着，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的鹅卵石小径全被雪盖住了，可枣树苗根旁，他当年放下的那片枯叶还在，被雪压着，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只收拢了钳子的小螃蟹，安安稳稳守在原地。

她从扶手上站起来，把合同合好，放回抽屉最上层。随口问：

“明天想吃什么？”

“煎蛋。”

他答得快：

“蛋壳别掉进去。”

岑意笑了：

“我现在煎蛋，不用你帮着挑蛋壳了。”

“我知道。”

他也笑了，笑意很浅，却很真：

“我就是等你煎完，帮你倒牛奶。”

她关抽屉时，瞥见角落里那根深棕色的发圈，指尖顿了顿：

“这个，你打算藏一辈子不还？”

“是你放错地方了。”

他把抽屉轻轻推上，力道很轻，和很多年前把薄荷糖纸折成纸鹤、放在钢琴盖上时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你的，不用还。以前偷偷收着，是怕你连这也当成旧壳蜕掉。现在壳长硬了，该戴回去了。”

岑意拿起发圈，在手腕上绕了两圈。不紧不松，刚好贴着手腕上那道极淡的、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细痕，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天夜里，岑意在螃蟹日记里，写下了第一百零八场的记录。

她写，第一次饭局见他，自己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着裤缝，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以为没人看见，可他悄悄让服务员把那盘她够不着的虾饺，转到了她面前。

那时候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懂，从来都不是。

许妄言这个人，永远不说自己看见了什么，永远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他只会把虾饺转到你面前，把牛奶温到刚好入口，把发圈藏在你终会找到的地方。

他要的回报从来都不多，只有一件：好好演戏，别停。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积雪覆盖的小径上，泛着柔和的银辉。小径尽头的枣树苗还小，可枝桠上已经能看见小小的、被雪裹着的芽苞，等着来年春天，抽枝，开花，结果。

她站起身，推开那扇蟹壳色的门，朝书房走去。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在里面等她。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期。

雪落无声，人间安稳。

他们的故事，翻到了最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