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关佳妍从包里数了五千块钱给妹妹。
“省着点花,姐现在也没什么钱。”
关诗翎将钱塞进口袋,小声嘀咕:“你怎么会没钱,是不是怕未婚夫花你的,想瞒他呢。那都是婚前财产,离了也是你的。”
关佳妍没说什么,默默合上包盖。
关诗翎偷看父亲一眼,见他与陆言清聊得热火朝天,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个嘘声:“别给爸说哦。我去把钱藏起来。”说完一溜烟跑向电梯。
关常林坐在沙发上,询问陆言清的基本情况,笑容慢慢浮现在脸上。
“……小陆你这工作不错,有寒暑假,你还是硕士毕业,智商高啊,将来生了儿子肯定随你,”他说着又略微担忧,“佳妍是普通本科毕业,也不晓得你们平时有没有共同语言。”
陆言清温声道:“叔叔,您说笑了,我只是比佳妍多读几年书而已。智商没什么差别。”
关常林笑道:“小陆一表人才,说话还这么谦虚,佳妍能遇到你,是她的运气。”
他自己只读了高中,内心对高学历有股向往。两个女儿考上大学,他嘴上说这年头大学生遍地都是,心里其实很高兴。如今女儿带回来个硕士男友,他觉得面上有光,到时候能跟酒友炫耀一番。
可惜他最疼爱的儿子不争气,小学试卷那么简单,居然能不及格。
等女儿跟陆言清结婚了,正好让女婿给儿子补课……
想到这里,关常林笑得眼睛眯成缝,将茶几上的果盘推向陆言清。
关佳妍沉默地坐在一旁,她知道父亲会喜欢陆言清,他的要求从来都不是找个富豪,他也不要求她嫁给爱情。他希望她找个工作稳定、踏实靠谱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安稳过日子。
这样就没人会戳他脊梁骨,说他女儿做人情妇,道德败坏……
明明他自己曾经抛妻弃女,如今却在意孩子的品德是否高尚。
关佳妍靠在真皮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
三层楼高的落地玻璃将日光整个倾泻进来,装修是周时瑜的手笔,暗色系的大理石地面,黑金配色的旋转楼梯,连窗帘都是冷调的灰咖。一套装修下来,千万打底。
当初周时瑜问过她喜欢什么风格。她那时还小,审美停留在童话书里,她想要华丽欧式公主风,带花边蕾丝的粉红窗帘,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镶金边的家具和瓷器,像城堡一样。
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关佳妍走到窗边,发现跟自己前几年见过的景象大不相同。
她记得花圃里种着周时瑜让人从英国空运来的朱丽叶玫瑰,花开时节,满园绮丽。如今荒得不成样子,草坪疯长得高低不齐,后院泳池的水没了,池底积着落叶和泥垢,还有几只破塑料袋。
耳边传来关常林满意的低笑声:“小陆不错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关佳妍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关诗翎坐在沙发上笑嘻嘻跟陆言清聊着天,继母薛玉馨盯着儿子学钢琴,关维乐耷拉着脸,在琴键上敲出一串难听的琴音,惹得薛玉馨低声呵斥。
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含糊地说:“过段时间吧。”
关常林挺着圆润的肚子,满脸喜气说道:“爸一直操心你的婚事,还担心你嫁不出去,没想到你能带回小陆这样优秀的男人,你就别观望了,赶紧定下来,免得好男人被别人抢了。”
关佳妍问:“你怎么知道是好男人,不是才见一面吗。”
“爸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能看不出吗。”
关常林笑眯眯瞥向坐在远处的陆言清:“他又高又帅,带出去有面子,工作也体面,在国际学校教书,那学校门槛高得很,一般人进不去。熟人见面叫他陆老师,听着就有文化。”
“他每年有几个月的假期,你们将来生了儿子,他有大把时间教育。不像有些男人,工作太忙,根本不顾家。小陆能在名校读硕士,说明智商高,基因好,你们生的儿子肯定聪明,不像小乐,我真是发愁他的学习……”
他越说越满意,不敢相信这么好的男人落在自家女儿手里了。
正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他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问:“你跟之前那个……彻底断了没?”
“嗯。”关佳妍手指轻绕长发。小宾馆的洗发水很难用,头发涩涩的,散发出廉价脂粉香。
“那就好,“关常林放下心来,叮嘱道,”以后可别再扯上关系了,小陆要是知道了,婚事准得泡汤。”
关佳妍垂头看着地板,虽然跟周时瑜断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这桩婚事只是演戏。
“我还没问,你这脚怎么了。”关常林打量她。女儿明明挺有钱,怎么回家也不打扮,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头发毛躁,衣服还沾着灰,比前两年见到时粗糙了不少。
关佳妍平淡地说:“摔跤崴脚了。没事。”
“一会儿拿件诗翎的衣服穿,别这么邋里邋遢。你男朋友现在不嫌弃,不代表一直能忍。”
关常林显然已经将陆言清当做准女婿了,满口都是他。
关佳妍想起,自己当初答应跟陆言清结婚,除了被他良好的品性修养吸引,还因为他是父亲最欣赏的那种类型。如果是个无业的帅气黄毛,或者是不学无术的暴发户,她必定会深思熟虑……
现在想想,她所谓的婚姻,似乎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梦想。
她应付了两句,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荒芜:“没人打理吗?”
关常林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请人太贵了。我上次想找人清理下泳池,一问价,要我一个月工资。”
关佳妍指着草坪中间一片球形焦土问:“那是什么?”
关常林尴尬地挠了挠头:“去年在院子里烧烤,炉子翻了,把草坪烧秃了一大片。诗里不是说春风吹又生嘛。怎么到夏天了还没生出来呢……”
关佳妍又指着花圃里那片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你是不是把玫瑰挖走了?”
关常林撇撇嘴:“那花娇贵得很,容易死。你薛姨说不如种点瓜果蔬菜,好歹能吃上一口。”
关佳妍没说话。
她走的这两年,周时瑜居然没收回房子,就任由她家人住着?
但也不稀奇,他的房产不止一处,可能并不在意。
关常林观察着女儿的表情,他刚才故意提起打理院子贵,本想她能主动开口,结果半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