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商业街的饮料真的很难喝，把她的舌头都染成了猪肝色。晚上胃痛发作，她蜷在床上疼得冷汗直冒，担心周时瑜骂她，她吃了颗止疼药，硬忍着没告诉他，以为忍一忍就会好。

周时瑜忙完工作，上床抱住她，发现她浑身冰冷在发抖，他赶紧让助理备车送她去医院。

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胃还在隐隐作痛，脸上毫无血色。

周时瑜坐在床边看她，脸色很冷：“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硬扛？”

她抽噎着跟他说对不起：“你不许我吃路边摊，我没听，我怕你骂我……”

“我差点被你气死，骂你都是轻的，”周时瑜忍怒将手放在她小腹上轻揉着，“关佳妍，你是三岁小孩吗，疼都不知道说的？万一真出事怎么办？这次是你命大，只是普通胃炎，要是再严重点，是要我半夜给你收尸？”

她吓得不敢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枕头旁边湿了一片。

周时瑜凶巴巴地说：“明天开始不许出门了，一日三餐我让人送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拉他的手：“我知道了……”

周时瑜上了床，将她揽在怀里：“以后凡事都要告诉我，要学会依赖我，知道吗。”

那天他半宿没睡，抱着她轻哄着，早上醒来时，他的手还放在她小腹上。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像沉在水底的枯叶，以为早就腐烂了，却被水流一冲，又晃晃悠悠飘到眼前。

她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异。她跟了母亲，妹妹跟了父亲。

母亲经济条件不好，父亲则没有责任感，二婚后对妹妹不闻不问。

她兼职赚的钱和奖学金，足够供自己读书。后来妹妹考上高中，父亲跟新妻生了儿子，明确表示钱要留着养儿子，让妹妹去技校学门手艺，早点出来赚钱。

那天关佳妍接到妹妹电话，走下楼，看见妹妹一个人蹲在树下哭泣。

她说自己想读高中，上大学……

为了筹集学费，关佳妍找上了周时瑜。

她供妹妹上了大学，她不希望妹妹和她一样，穿着破旧的衣服，青春期在自卑中度过……

关佳妍尽量让妹妹过得滋润，给她买手机电脑，买新衣服和护肤品，买她感兴趣的相机和乐器……

妹妹与舍友不合，哭着说自己被欺负，她租下豪华公寓让妹妹在校外独居……

可妹妹跟她吵架时，却脱口而出：“你以为你当人家情妇多清高吗？你知不知道我同学都看不起我！她们欺负我就是因为我有个不检点的姐姐！”

那天晚上，妹妹来找她道歉，泪流满面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

“姐，我不是故意的，是爸爸说你靠着勾搭男人赚钱，让我别学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以后年纪大了，被甩了怎么办。我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找个稳定工作，嫁给踏实的男人结婚生子。”

关佳妍想起跟在周时瑜身边时，经常有人议论着什么。

那次跟他参加慈善拍卖，他买了条项链送给她，结束后周时瑜被人围着寒暄，她站在角落等待，隐约听见有人议论：“那就是周先生的女朋友？看他总是带在身边，很宠的样子。”

立刻有人嗤笑道：“玩玩而已。听说是外面认识的，没什么背景。也不知道怎么攀上的。”

离开他的前几天，她听见周时瑜接电话，车载蓝牙传来周母的声音。

“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许家那姑娘对你有意思，问能不能抽空见一面。妈知道你向来有主意，不好替你做主，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还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周时瑜借口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晚一点再回拨过去。

而她很懂事地靠着副驾的椅背装睡，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

关佳妍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好像并不难过，毕竟她们说的都是实话。

那天晚上，她如往常一样配合他，攀着他的肩膀说了很多遍爱他。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心里下了离开他的决定。

周时瑜不肯放她走，而她不愿意做他婚后的地下情人。

她不敢想，跟别人分享他会有多痛苦。

没有资格吃的醋最痛苦。

梁墨看她将喝了一半的芒果汁放在桌上，沉默着很久没有动弹。

常温的芒果汁应该不难喝吧？

她的头偏向扶手，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落在地上。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十几圈，她拿起手机，在查询着什么。

梁墨将脖子往前伸，看见屏幕上是周时瑜的照片，应该是某次活动的公开照。

关佳妍望着屏幕发呆，良久，纤细的手指长按照片，将它保存进手机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梁墨脚下的垃圾桶堆满了豆奶纸盒。

关佳妍突然回头看他：“墨哥，你不同情我吗。”

梁墨翘起二郎腿：“有什么好同情的，你住着别墅，有吃有喝有的玩，坐牢可没有这么舒坦。”

“可我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她眨了眨猫儿般圆润的眼睛，向他暗示道，“周时瑜把一个无辜的女人关在这里，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你的良知有没有告诉你，应该帮我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