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瑜翻身压住她，刚才还和颜悦色的面容，突然凛如寒霜。

“我没说过让你走，你自己敢做主？”

每次她说完这样的话，周时瑜都很生气，夜里让她哭得更凶。

他是个极其强势的人，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可以尊重她，但他不同意的事，绝无商量余地。

她第三次旁敲侧击的时候，周时瑜便开始怀疑，在她车上装了定位，别墅里多加了监控。

她知道他不会放她走，她只好自己计划离开。

听说他要跟许家联姻，正是最好的机会，完美婚姻与她，他当然选前者。

跟他睡了五年，她拿点珠宝不算过分吧。她还没有善良无私到两袖清风地离开他……

虽然她初心卑劣，她有错，可她没有对不起他，她做了一只称职的金丝雀，温顺乖巧，顺着他，满足他，就这样演了五年。

为什么他不能放过她呢？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关佳妍的眼睛模糊看不清路。

远处的雨幕里，终于亮起了久违的车灯。

她停下脚步，站在公路中间朝那辆车挥舞双手。

这次她离开周时瑜，一定要躲在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黑色的轿车似乎放慢了车速，缓缓接近。

灯光穿过雨雾，朦胧照亮夜色。

周时瑜坐在车上，看着手里闪动的定位屏。

两枚红点越来越近，就在眼前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透过车窗，看见关佳妍站在雨中朝他挥手。

她穿着他的西装，浑身湿透，脏兮兮，像一只扑腾在雨夜里狼狈垂死的鸟。

她瘸着腿往前走了几步，体力不支跪在了地上，面色在车灯照耀下惨淡。

宽大的西装衬得她如此瘦弱，暴雨砸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洗刷出一抹触目惊心的瓷白。

周时瑜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变色。

如果找到她的不是他，她是不是会顺利逃走，去见那个男人，在他怀里撒娇说想念他。他们会火速领证结婚，当晚耳鬓厮磨，诉说对他的厌恶和对那人的爱意。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

她在酒店里吻上他，他震惊错愕，唯一念头就是拒绝。

她喝醉了，他很清醒，如果顺势接受，跟乘人之危有何区别。

可她紧紧抱着他，细腻柔滑的手扣住他的后背。

眼泪如碎玉般跌落，眼底浮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周先生，你是不是嫌弃我，还是你有意中人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不应该喜欢你……”

“可我控制不了……”

她的吻极其青涩，牙齿磕疼了他，手臂没什么肌肉，脆弱得几乎一折就断。

这么瘦的人，要攒多大的力气才能抱得他难以挣脱。

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对他的感情大概是感激、慕强，对“恩人”错位的移情。

他更应该推开她，转身出门，明天让助理给她带早饭，以后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做到。

他回应了她，后来事态不可控。

她哭着求他停下，眼泪砸在他胸膛，纤细的腿垂在他手臂上，像是没有重量。

他无动于衷，将她的哭声当做给他的奖励，品尝她，享受她。

事后他问她后悔吗，她将头埋在他胸口，说她愿意。

他渐渐对她上了瘾，疼她宠她，现在她说不爱他。

也许她从来没爱过，那个吻是假的，她说的“喜欢”是假的，“愿意”是假的，所有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她只是为了他的钱。如今她连钱都不想要了，她只想逃走。

车轮破开夹杂着泥沙的水浪，轿车停在关佳妍面前。

暴雨浇灌在车顶，挡风玻璃被滂沱水帘覆盖，雨刷器左右摇摆。

炽亮车灯穿透雨夜，刺得她睁不开眼。

车上没有人下来。

关佳妍想要站起来，但她太累了，她爬不起来，手掌和双膝淹没在流动的泥水中，衣服浸透了水，沉得她直不起腰。

她的胳膊在颤抖，快要支撑不住身体。

车门开了，一双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走了下来。

黑色皮鞋一步步踏在水中，溅起被夜色染成漆黑的水花。

关佳妍觉得这双腿似曾相识。

她颤颤巍巍仰起脸，看见周时瑜眼神冷沉，高高在上俯视她。

他没打伞，暴雨如天河倾覆，瞬间将他湿透，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起伏的轮廓。车灯从他身后打来，他的脸在逆光里沉得发寒。

关佳妍已经力竭，再也跑不动了，哗啦一声跌坐在水里。

周时瑜走近一步。

关佳妍双手撑着地，恐惧地往后爬。

周时瑜又近了几步。

她爬的速度没有他走得快，她好怕，眼见那双皮鞋路过她的脚踝，接着是她的膝盖。布料擦碰她的腿侧，像是有股细密电流沿着湿冷雨水爬上她的皮肤。

她毛骨悚然，身体彻底软了，向后栽进了汹涌流淌的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