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手顿在空中,呼吸都停滞。
付一安说什么?
他小毛病这么多,不需要改?
他都快骑人头上了?还顺着他呢?
他有点恍惚,付一安为什么能对他这么好……
陈鸣脑袋一时间都转不过来,嘴却先张开:“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付一安转回头来:“没有。”
漆黑一片的眸子让他有些失神。
付一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好的坏的都是你,是我不应该用我的标准来要求你,是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期望投射到你身上。你能学就学,学不进天天开心也够了。”
陈鸣缓了缓,需要吃点甜的压压惊。
不是他在检讨吗?明明他是犯错的学生,又皮又闹,又不上进,怎么检讨的却是一心付出的老师?
莫名其妙?!
付一安错哪了?他想不通。
“付一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没道理啊?”陈鸣问。
“你对我也不差。”
陈鸣摸了摸后脑勺:“是吗?我怎么感觉我一天到晚尽欺负你,尽给你找事了呢?”
“没有。”
付一安回答的果断,陈鸣反而更怀疑自个了。
“啊?没有吗?”
“没有。”
“哈?”
清香细腻的奶油在口里化开,挺甜的。
陈鸣又问:“你真不吃一口?”
付一安抿了抿唇:“你吃过了就不要给我了。”
陈鸣找出新叉子,把蛋糕转一头,“这边干净,你尝一口,就一小口,真的很好吃。”
说一小口,那就是一小口,付一安尝点味,把叉子放一边了。
陈鸣眨巴着眼:“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好吃!”
“嗯。”
“那你再吃点?”
“够了,你留着自己吃。”
“我楼下有一袋。”陈鸣弯腰,掏出几个面包,“你看,好多,你拿回去放冰箱,面包能放三天,你当早餐吃。”
“不要,你拿走分给你同学。”
“哦,你就是不爱吃甜的……”陈鸣在陈楠桌上放一个,其他都放回袋子里,“你不吃我就都分了。”
“随你。”付一安看了眼,“成绩应该出来了,回自己班上去。”
陈鸣回教室,班主任从后门进来贴成绩单。
文科倒是中规中矩,看到物理成绩,陈鸣腿有些发软。
他自己估分怎么的也有四五十来分,怎么考个22出来?
完蛋了,他物理是付一安认认真真教的……
考了个稀烂,早知道就多练练题了。
他倒还好,自己装模作样,打几天鱼晒几天网自己心里清楚,但付一安不清楚啊,付一安见了他这成绩不得怀疑自个能力怀疑到吐血?
晚二下课,付一安找了过来。
听见同学嘴里吐出他名字,陈鸣提心吊胆走出去:“付一安,你要不骂我吧?我物理…我物理…22分…”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付一安把所有试卷粗略扫了一遍,没及格的留下,及格的都还给陈鸣,“及格了的,你晚三有不懂的就问同学,没及格我晚三看一遍,回去给你从头捋。”
“总分多了20分,涨到了数学上面,有进步还是挺好的,物理你尽力就好。”
付一安神色越淡定,陈鸣心里越慌,这反应一点都不对劲。
他声越说越小:“你不生气吗?我一点用没有,占你那么多时间,还考这么点分。”
付一安拿着卷子上楼:“你对得起自己就行,不需要对得起我。”一厢情愿的事本就不该要什么回报。
陈鸣着急拉住付一安衣袖:“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放弃我了,你对我太失望了?”
付一安收了收手,依旧是那副语气:“没有,只要你不放弃你自己,毕业前能给你补一点是一点。”
陈鸣整张脸耷拉下来,愧疚的心如遭鞭刑。
明明是他不努力,还反过来需要付一安安慰。
忒逊了。
付一安拍了拍他肩,继续说:“能学就学,学不进天天开心,你心里真不舒服,下次多考点。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陈鸣望着那抹背影,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趴到廊台上,抬头昂了昂,悬挂的弯月叠成好几个清影,在视线里舞动。
越是强忍,越是翻涌,连带着鼻头一酸,喉咙涌上一股呜咽。
陈鸣全数压下。
有些话在家里听多了也麻木了,好像自己也默认接受了……
事实真如此吗?
他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铃声响了,陈鸣低着头回教室。
李艺其看几眼,问:“咋了?眼睛这么红?不至于吧?不就没考好么?”
陈鸣抽开椅子坐下,捏着帽沿往头上一盖,宽松的帽子包住整个头,阴影遮住那双泛红的眼睛。
视线之内,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