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识清的指节把衣角攥得发皱，才从口罩底下漏出一个轻得像风的“嗯”，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踏出了办公室。

门开的瞬间，明晃晃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门口立了几秒，深吸一口烫人的暑气，刚要抬步回教室，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软语：

“叶识清，被陆老师批评了吗？”

余希迎着朝阳走过来，脸上沾着暖洋洋的笑意，拉着他走到走廊栏杆边：“陆老师就是那个急脾气，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是一次考试，算不得什么的。”

叶识清还是没说话，只望着楼下翻涌的树影发怔。余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线软得像云：“老师看你这阵子状态不对，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

明明是三十八度的酷暑，叶识清却觉得周身的空气慢慢凝成了冰。余希又笑了笑，轻声劝道：“心里别装事，多跟大人朋友说说，林初晖那孩子成绩虽然不突出，但性子敞亮阳光，你多跟他聊聊就松快了。”

听见“林初晖”三个字，叶识清眼底猛地掠过一丝细碎的疼，指尖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只慢慢挤出一句“知道了”，便低着头匆匆往教室走。

林初晖正趴在课桌上补觉，发顶的旋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叶识清望着这熟悉得刻进心里的身影，忽然觉得眼前蒙了一层薄纱，连轮廓都变得陌生。他放轻脚步坐下来，连呼吸都弱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碎了什么。

偏巧林初晖这时醒了，抬头看见他满脸落寞的样子，立刻咧开嘴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害，没事的！你那么聪明，下次肯定能杀回来，打陆老师一个措手不及！”

叶识清微微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匆匆一碰就移开，轻轻叹了口气，捏起红笔低头改起了错。

“你最近到底咋了？怎么越来越闷了？”林初晖往前凑了凑，看着他拧成结的眉头，声音也放轻了，“暑假你就一直生病躺家里，现在身子养好了没啊？”

见林初晖的肩膀快要挨到自己，叶识清赶忙往回收了收胳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细若蚊吟的几个字：“谢谢你，已经差不多好了。”

林初晖嗅出了空气里的不对劲，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心事的样子，像是忽然懂了什么，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谁知却被突如其来的上课铃扼杀在了摇篮里。

蝉声还挂在枝桠上拖得长长的，热风吹得树影摇碎了满桌日光，那些压在心底说不出的委屈与慌乱，全借着无休无止的鸣唱，慢慢漫过了少年攥着笔的指节，洇进了滚烫的夏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