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暑气还黏在梧桐叶上不肯褪去,开学的铃声已经撞着烈阳,淌过了三楼走廊。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门窗关得紧密,数十份年轻的呼吸攒在一方窄室里,闷热还是顺着后颈爬上脖颈,沾了薄薄一层湿意。
离下课只剩最后两分钟,陆时衍从讲台下拖出一摞答题卡,指尖蹭过卷边随意翻了几张,粉笔头轻叩黑板,声线沉了下来:“说说这次开学考,大部分人发挥稳定,只有少数……”话音顿在空气里,目光落向角落那个埋着的头顶,冷意漫开,“来来来,叶识清,你给我站起来。”
半个班的视线“唰”地扫过来,像落了满身碎光。叶识清笔尖一顿,慢慢抬眼,撞进满室注视才恍然回神,轻轻搁了笔,垂着肩,缓缓直起身。
“课不听,就抱着这些偏题怪题死磕,这次基础错了多少,你自己知道么?”压了许久的不满顺着话头飘出来,“上学期期末就拉了分,数学比第一名差了多大一截,你心里没数?”
叶识清没接话,只悄悄抬眼扫了台上一瞬,又很快心虚地把目光沉回桌面,指尖攥着裤缝,木头似的立在原地,连指节都觉得一阵发僵。
下课铃恰在这时叮铃响起,像给发闷的心又蒙了一层雾,教室里瞬间炸起挪椅翻书的窸窣。陆时衍抬腕扫了一眼手表,抱着答题卡往门口走,留了句冷生生的话:“跟我来办公室。”
叶识清望着他笔挺的背影,脚像嵌进了瓷砖缝里,直到同学们挤着往出走,他才猛地回神,拖着步子跟上去。
“他不是拿了一年第一吗?怎么翻船了?”
“第一坐久了,也该换换人了吧。”
“还不是飘了,天天只顾刷怪题,哪看得上基础啊。”
闲碎的议论裹着风钻进衣领,烫得叶识清耳根发红,像无数无形的耳光,重重地落在脸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陆时衍已经坐定,手里捏着他的答题卡,正垂着眼细看。见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动,抬起手招他过去:“我真没想到,还要给你开这个小灶。”说着把卷子摊开在桌面上,一个个醒目的红圈扎进叶识清眼里,像一道道烧得发疼的旧疤,“你自己看。”
叶识清没动,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连多停一秒都不敢。陆时衍干脆把答题卡塞到他面前,声线又沉了些:“好好看看,你错的都是什么题。”
见他还是低着头闷不吭声,陆时衍索性站起身,语气裹着压不住的不耐烦:“全是基础计算错误,你让我怎么教?小学算术没学好,跑到高三来补?干脆高考我替你去考得了?”
叶识清接过卷子,喉咙滚了好几圈,终究没挤出一个字。陆时衍坐回去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凉茶,压下心头的躁意:“以你的水平,不说别的科目,单数学就该稳拿一百四以上。可高考拼的就是基础和中档题,你把超纲题刷一千遍一万遍,有什么用?难不成你只要那百分之二十的难题分?”
看他还是闷不吭声杵着,陆时衍终究放软了态度,无奈地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反省,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