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了那几分神韵的,便不是敬章皇后了。
我倚在床边,直到竹英来叫都没能睡着,只能又起身梳妆打扮,预备今晚的寿宴。
按理说我是不能参加太后寿宴的,承蒙太后厚爱,陛下开恩允我赴宴,伴在父亲身侧。
进宫十年,我与父亲已经陌生得只剩下血缘的那一点联结了。
每每与他相见,总是他重复那些陈词滥调,我端坐一旁洗耳恭听。
“十五那日你去了张记衣铺?”
我一愣,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知晓的:“是。女儿受张小姐诚请,难能推脱。”
“你妹妹说在那里看见了你和殿下,我还当她认错了。既然出宫了怎么不回家?”
“是女儿的错。”我没有辩解,只低头认错。
这些年我很少去卫府,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于我而言,那个仅将我视为皇子妃的地方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知你不满阿宁的出生,但你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阿宁可是时常念着你的。”
他说的是我的妹妹,卫知宁,他亲切地称她作阿宁。
卫知宁出生在我离府的第三年。起初我确因此事难受过好一阵子,觉得妹妹的出生取代了我在父母心里乃整个卫家的位置,甚至于在得知她的名字时,气得跑去找梁熠狠狠哭了一通。
“我才是阿宁。”我绞紧梁熠的衣袖。
“阿宁,你是我一个人的阿宁。”梁熠任我把他的袖子弄得皱皱巴巴,认真承诺。
后来……后来我就不难过了。
我发现,她永远无法取代我在父母亲心里的位置。因为在他们心里,我从来都是未来的皇后、卫氏的明日荣光,而卫知宁则是他们的女儿,真正的女儿。
“女儿明白,会……与殿下一同回府的。”
我看见父亲脸上的笑意,知道自己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我与梁熠好,他便高兴。
席间妙舞清歌,父亲与同僚相谈甚欢,我神思恍惚,目光投向琴音依旧,似乎丝毫未受影响的乐师们。
他们的同仁惨死,还能如此平静地登台献艺……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一曲结束,数名红衣舞者自帘后款款而入,我抬头看去,心脏登时漏了一拍。
我认出了那个腰间系着玉牌的人。
他是舞者?
可那日在望春园,我分明看见他手里抱着一把琵琶……
等等。
琵琶。
我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琵琶……琵琶……乐师中弹奏琵琶的人,不是那日见过的青衣男子。
新入宫的乐师皆是为太后寿宴而来,如果他不在这里,那……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也认出了我。
那只是很快的一刹那,快到我几乎要以为与他双目相望只是我的错觉,他就踏着轻盈的舞步离我远去。
我悄悄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怎么,”少年戏谑的声音自我斜前方传来,“嫂嫂对那个人很感兴趣?”
我抬眸看去,少年侧身瞥向我,上挑的眉眼显得轻佻散漫。
“二皇子殿下要认亲戚,也应称我一声表姑才对。”
梁煊冷笑道:“嫂嫂说这话就不怕伤了皇兄的心。”
我的目光落回舞池:“大皇子殿下如何我不清楚,但看起来二皇子您心情的确不太好。”
“我好得很!”梁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如此,惠妃娘娘今夜也安心了。”
梁煊还想继续说什么,但面对着惠妃这一挡箭牌,只能吃了瘪还得咽下肚里。
如果我没猜错,惠妃应当也如皇后般时常要他记得与我交好,只是我与梁煊实在不合,我厌他骄横做派,他嫌我自视清高,我们并非仇敌,不过是相互鄙夷,谁也瞧不上谁罢了。
坐在陛下身边的皇后很关心我,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落,我抬头向她报以一个微笑,她看上去满意极了,连连点头。
经过这一小插曲,再想寻找那名红衣舞者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侧身问竹英:“刚才那个人……是我看错了么?”
如果刚才那人真是冲着我来的,竹英一定也会有所察觉。
“是不太对劲,小姐您认识他吗?”竹英问。
我没有否认:“这两日如果见到他,就放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