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节度使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在抖。
“八年前,”云锦说,声音很平静,“你派人刺杀皇帝。曲江池底的□□,岸上的死士,水中跃出的刺客——都是你派去的。秦暮云为了保护皇帝,中了暗器,留下了旧伤。八年后,他因为旧伤复发,死在了舒王的追兵手里。”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像在念一份情报,谁、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
成德节度使的嘴唇在发抖。抖得说不出话。
“你……你要为他报仇?”
“是。”
云锦的短刃压进了他的皮肉,渗出一丝血。血珠顺着刀锋往下流,一滴,又一滴。滴在锦袍的领口上,紫色的绸面上,暗红色的一小片,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你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硬撑。脖子梗着,下巴抬着,眼睛瞪着。“我是朝廷命官,节度使,正二品——杀朝廷命官是死罪。就算你是沈延嗣的女儿,就算你是暗营的人,就算你给皇帝做过事——杀朝廷命官,一样是死罪。”
“朝廷不会知道是你杀的。”云锦说。“你会‘暴病而亡’。今天夜里,你会突然发病,高烧不退。明天,你的身上会出现红疹。后天,你会昏迷不醒。三天后,死在床上。你的家人不会报官,因为你死了,你的儿子就能继承你的位置。他们巴不得你死得快一些。你的儿子巴不得你早死,你的部将巴不得你早死,你的谋士巴不得你早死。你死了,他们才能分你的地盘,分你的军队,分你的钱。”
成德节度使的脸色变得惨白。
“沈云锦,你……”
云锦没有让他说完。短刃划过,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像雪落在雪上,没有声音。血溅在墙上,一朵一朵,像梅花。五瓣,红红的。
她收起刀,转身走出书房。刀身上没有沾血——太快了,快到血还没来得及沾上。她走出门口,脚步不停。
青竹在门外等她。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刀落地的声音,血溅墙的声音。但没有进去。他知道沈姑娘不需要他帮忙。他站在那里,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走廊的两头。
“成了?”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云锦点了点头。
“走吧。”
二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宅邸中传来惊呼声——“大人!大人你怎么了?!”声音很大,很尖,在夜空中回荡。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有人从别的院子跑过来,有人在喊“来人啊”,有人在喊“快去请太医”。脚步声杂乱,火把的光晃动,人影憧憧。
没有人知道成德节度使是怎么死的。太医说是“急症”,家属说是“暴病”,朝廷说是“不幸”。官方的说法是——成德节度使染疾不治,死于长安私邸。朝廷赐了挽联,赐了祭品,赐了谥号。他的儿子继承了节度使之位,上书谢恩,表了忠心。没有人怀疑是刺杀。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被杀的。他死了,别人就能上位。谁会在乎上位的人是怎么上来的?
只有云锦知道。秦暮云的仇,她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