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夜雪没长安 > 第49章 最后的刺杀令

第49章 最后的刺杀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元和三年春,宪宗交给云锦一个任务——刺杀成德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是藩镇中势力最大的一支,辖下五州,横跨太行山东麓,兵强马壮。他割据一方三十年,从德宗朝到顺宗朝再到宪宗朝,三代皇帝都没能把他怎么样。不服朝廷,不纳赋税,不奉诏令。他的军队比朝廷的禁军还多,步骑合计不下十万。他的城墙比长安的城墙还高,恒州的城墙高三丈六尺,比长安皇城还高三尺。他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够吃五年。宪宗想削藩,但成德节度使手握重兵,硬打打不过——朝廷打了很多次,每次都输。输得最惨的一次,朝廷死了两万人,成德节度使只死了三千。唯一的办法,是刺杀。不是杀他一个人,是杀他和他的儿子、他的部将、他的谋士。杀光了,群龙无首,自然就乱了。宪宗的密诏上写着四个字:“便宜行事。”意思是——你看着办,用什么方法都行。

云锦接下了这个任务。不是因为忠君——她早就不在乎谁是皇帝了。德宗、顺宗、宪宗,谁当皇帝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帮顺宗,是因为秦暮云要帮顺宗。她帮宪宗,是因为秦暮云救过宪宗。不是因为任务——她接过的任务多如牛毛,不差这一个。杀节度使,杀将军,杀大臣,杀叛徒。她杀过很多。多到记不清了。

是因为成德节度使是当年刺杀皇帝的幕后主使之一。上巳节那场刺杀,就是他派人干的。那些从水中跃出的刺客,穿着黑色的水靠,口衔利刃,像鱼一样从水里跳出来。那些淬了毒的暗器,箭头泛着蓝光,见血封喉。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都是他派去的。

没有他,就没有上巳节那场血战。没有那场血战,秦暮云就不会中暗器。那支暗器射中了他的左肩,箭头卡在骨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碎骨。伤口好了,但阴天下雨就疼。剧烈运动就裂。没有那旧伤,他就不会在最后一战中因为旧伤复发,动作慢了一拍,被舒王的追兵围住。慢了一拍,就是生和死的距离。他的剑很快,快得像光。但那一天,他的剑慢了。因为他的左肩在流血。旧伤裂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他举不起剑,只能单手应敌。单手应敌,杀不了那么多人。杀不了那么多人,就被围住了。被围住了,就出不来了。

因果链,一环扣一环。成德节度使是第一个扣子。没有他,后面的扣子都不会扣上。他扣上了第一颗扣子,后面的扣子就一颗一颗地扣上了。曲江池的血战,秦暮云中毒,旧伤留下。贞元十二年的大雪,秦暮云旧伤复发,死在舒王的追兵手里。她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从贞元十二年到元和三年,八年。八年里,她每年去他的墓前坐一整天。八年里,她每年酿一坛新酒,埋在槐树下。八年里,她每年冬天去大慈恩寺塔顶看雪。八年里,她每天都在想他。但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见不到他,就去找杀他的人。

刺杀安排在三月三日——上巳节。八年前的这一天,秦暮云在曲江池为了保护皇帝,中了成德节度使派去的刺客的暗器。八年后的这一天,云锦要去完成她等了八年的复仇。不是巧合,是她选的。她要让这一天从秦暮云的忌日变成成德节度使的忌日。死同一天。你杀了他,我杀了你。

她只带了青竹一个人。不需要太多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两个人,够了。她负责杀人,青竹负责望风。

两个人翻墙进入成德节度使在长安的秘密宅邸。宅邸在崇仁坊的一条巷子里,外表看起来是一座普通的民宅,灰墙黑瓦,和周围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门板是旧的,漆掉了大半。门槛上的铜皮生了绿锈。窗纸是新的,白白的,透光不透风。但里面别有洞天。三进院子,一进比一进大,一进比一进深。地下有密室,藏在第三进院子的正厅下面,入口在书架后面,机关是一本书。抽出来,墙就开了。院墙里有夹层,可以藏人,可以藏武器。屋顶有暗哨,两个,一东一西,趴在屋脊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云锦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这里摸得一清二楚。哪里有暗哨——八个,四个在屋顶,四个在院子里。哪里有机关——三道,第一道在二进院子的门廊,踩到石板会触发警铃;第二道在三进院子的台阶,绊到绳子会掉进陷阱;第三道在书房的门口,推错方向会射出弩箭。哪里是密道——两条,一条从二进院子的厨房通到后巷,一条从三进院子的书房通到隔壁的宅子。哪里是死路——三进院子的后院,四面高墙,没有门,进去了出不来。她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牛皮纸的,用墨线画,一笔一划,标得清清楚楚。和当年秦暮云画的那张曲江池布防图一样精细。

成德节度使在书房里。书房在第三进院子的正房,门口有两个侍卫。穿着便服,但腰间有刀。站得笔直,眼睛不眨,像两根柱子。云锦用飞针解决了侍卫。两枚飞针,从指间射出,无声无息。一枚钉在左边侍卫的颈侧,一枚钉在右边侍卫的眉心。两个侍卫同时倒下,连叫声都没有。倒下去的时候,身体碰了一下墙壁,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推门而入。成德节度使正伏案写字。他五十多岁,白白胖胖,脸上没有皱纹,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穿着一身锦袍,紫色的,绣着金色的云纹。手上戴着几个金戒指,每一个都很大,很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像一个富家翁,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像那种每天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商人,不像指挥千军万马的节度使。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谁?”他的声音很粗,带着警惕。手已经按在了桌上,准备站起来。

“沈云锦。”她揭下面巾。黑色面巾,蒙在脸上,只露一双眼睛。揭下来的时候,头发被带起几缕。

成德节度使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红润是酒色养出来的,苍白是恐惧逼出来的,铁青是愤怒烧出来的。嘴张开,想喊人,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声带在振动,但声音出不来。

“你……你是沈延嗣的女儿?”

“是。”

“你来杀我?”

“是。”

成德节度使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很快,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椅子向后滑了半步,发出“吱呀”一声。退到墙边,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剑。剑是装饰用的,剑鞘上镶着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密密麻麻,镶满了整个剑鞘。很重,他够了两下才够到。第一下没够到,手指离剑柄差了一寸。第二下够到了,手指抓住了剑柄。

云锦一步上前。脚步很快,快到成德节度使的眼睛跟不上。短刃抵住了他的喉咙。刀锋贴着他的皮肉,冰凉刺骨。他的手僵住了,剑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宝石摔掉了几颗,滚到桌子底下,滚到墙角,滚到门口。

“别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