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即位后，削藩、平乱、整顿吏治，大唐迎来了“元和中兴”。他用了十五年时间，平定了全国大部分的藩镇。成德、魏博、卢龙，一个一个地打，一个一个地收。打不下来的，困死它；困不死的，分化它；分化不了的，等它自己乱。他把权力收归中央，节度使不再世袭，军队不再私有，税收不再截留。让大唐重新强大起来，从谷底爬上来，从废墟站起来。

云锦的暗营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她为宪宗提供了大量情报，帮助他铲除了多个藩镇势力。哪个节度使要造反，她提前三个月就知道；哪个将军被收买了，她提前一个月就知道；哪座城池守不住，她提前十天就知道。她的人遍布全国，从幽州到岭南，从陇右到江南。每一个藩镇的节度使身边都有暗营的眼线。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有的在节度使身边当侍卫，有的在节度使的厨房里当厨子，有的在节度使的马厩里当马夫。最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谁的军队要调动——今天调多少，明天调多少，往哪个方向调，她都知道。谁和谁在密谋——在哪密谋，什么时辰，说了什么，她都知道。谁收了谁的贿赂——收了多少钱，从哪条路线送的，藏在什么地方，她都知道。

青竹成了暗营的副统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公子面前话多但不敢说的跟班了。公子在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万句话，嘴上只说三句，还都是“是”“好”“知道了”。现在他沉稳了很多，话少了，但说出来的都有用。说话做事都有了几分公子的影子——低头整理情报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分类归档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着的节奏，递给云锦密报时说“这是今天刚到的”那种平淡的语气。有时候云锦看着他走神，恍惚间以为是另一个人。但只是一瞬间。她知道不是。

小檀嫁给了青竹。婚礼很简单，在崇仁坊的宅子里摆了几桌酒，请了几个暗营的兄弟。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小檀穿了一身红衣，不是嫁衣，是平时穿的棉袄，红的。青竹穿了一身新袍子，蓝色的，绸面的。他舍不得穿，说留着过年穿。小檀说他抠门，他说“公子说了，钱要省着花”。小檀就笑了。云锦当的主婚人，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她很少穿红色，那天穿了。小檀看到她穿红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姐，你真好看。”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云锦说：“你更好看。”没有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两个人虽然没有大富大富，但日子过得安稳。小檀做饭，青竹干活。小檀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青竹干的活越来越多了。偶尔吵吵架，小檀说他袜子乱扔，青竹说她菜太咸。吵完了又和好，好的时候比吵的时候多。

云锦还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追求她。朔方军中不乏年轻有为的将领，有人托人来提亲，被她拒绝了。朝中也有人想攀附沈家的势力——沈延嗣恢复了朔方节度使之职，沈家的权势比从前还大。沈延嗣是节度使，手握重兵，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谁攀上了沈家，谁就攀上了高枝。也有人来提亲，也被她拒绝了。

“我有心上人了。”她说。

“他在哪？”对方问。

“在天上。”

对方以为她在开玩笑，讪讪地走了。只有小檀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的心上人，真的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