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远了。陈平的旗在远处朝北移动，敌军的旗正在向北退却，谢敖带着骑兵追击，周子光的步阵缓缓前压。

萧定翻身下马，把鲁稚武从马背上接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萧定跪在他面前，伸手想按住他胸口的伤，手伸出去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按哪里，哪里都是血，哪里都是伤。

鲁稚武抖着手把放在衣襟里的信递给了萧定，那信似乎跟着他很久了。他说：“待大胜之时，还请小侯爷替我把信送给我家娘子。”

萧定只见那信已然被血浸透，但依稀能看到上面的字，上面写着：春景渐芳，暄和未尽，娘子不须忧愁，收拾麦羊，勿使堕落。

萧定看见这些文字，眼眶红了，忙答应：“一定。”

“还有我那小女儿……”

“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母女一辈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萧定本还想承诺保她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话到口中，想想自己真没资格吹这个牛逼，又生生咽下了。

有了这声回应，他便闭上了眼，咽下了气。

萧定紧紧地握住那封信。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高三生，莫名其妙卷进这个世界，现在又意识到主角光环就是个屁，他该上哪儿说理去？

而鲁稚武本来应该在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上走着，如今却因自己的自负而完全偏离原本的轨迹，他又该上哪儿说理去？

是他的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才让鲁稚武死去。鲁稚武——鲁稚武如今是因他而死。

萧定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在北方的一片黄沙之中，又哪里来的春景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