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瑟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想要让那颗坏掉的心脏安静下来。
要忍耐。现在不能暴露。
艾尔蓝格的誓言和他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余波一起,在他的大脑中震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enigema说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永远。
多么美妙的词汇啊。这个词汇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然,如果其他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绝对会嗤之以鼻——那是投机取巧之辈一贯会说的甜言蜜语。
可是这话从enigema的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相信。这句话甚至意味着艾尔蓝格能够接受他糟糕的全部。
这让维瑟不禁幻想未来一切都败露的时候——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届时,爱着他的艾尔蓝格、恨着他的艾尔蓝格会见识到真正的他,艾尔蓝格还会记得今天说过这样动人的承诺吗?还会践行这句承诺吗?
维瑟思索着,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心口,他的心里隐隐知道答案。
答案是——不会。
维瑟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想不出其他可能。
......真是可怕。
他差一点点就相信了这句绝对不会实现的谎话。
维瑟无意识翘起的嘴角慢慢回落了下来,紧紧绷住。
激荡的心平静下来了,转而涌上了些许愤怒和仇恨,带着负面情绪的血液由心脏泵至全身。维瑟立刻恨上了未来注定会食言的艾尔蓝格。
两个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吵闹起来的时候天雷勾地火,骤然安静下来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静谧和谐。
艾尔蓝格还没享受够这样的静谧和谐,维瑟又哭了。比刚刚还要激烈一百倍。
这模式转换得太快、太突然了。
又哭了?又又又哭了?
这个alpha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哭?艾尔蓝格的脑海中划过无数道想法,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匆忙安抚。
“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后背疼得厉害是不是?还是我说得你心里不舒服了?好好好,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受伤的时候说重话。不哭不哭了......”
艾尔蓝格晕头转向地哄着维瑟,放声大哭的alpha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和不安,比在戴斯府邸遭受的酷刑要严重得多。
“艾尔蓝格,我讨厌你!”
维瑟受不了艾尔蓝格现在对他的一切耐心和包容,和那必将食言的话语一样,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可悲的假象。而他竟然差点溺死在这虚情假意的温柔之中。
多么恐怖。他本来不是这样轻易掉以轻心的人。
跟艾尔蓝格在一起后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维瑟感觉自己好难受好难受,就像看到爸爸被永远封在坟墓下面那么难受。
他最爱的爸爸永远长眠了,除了爸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爱他,连善意都少得可怜。在那座冰冷的皇宫里,他的叔父惧怕他、痛恨他,一边诅咒他暴毙,一边又不得不祈求他这唯一的王室血脉不要死。他是权贵们放到秤上的砝码,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他每天都迎接着无数贪婪算计的眼神。宫殿中的仆从全都用异样的眼光暗暗审视着他这个冷血的怪物,那害怕却不得不讨好的神色是那么扭曲,维瑟都替他们感到恶心。
维瑟还记得格罗莫什提到帝国王子时,艾尔蓝格那全然憎恨的神情。
就连他也恨他。
当时的维瑟只感觉到激动和新奇,还兴冲冲地制定了可笑的恶作剧,期待着艾尔蓝格看到真相的模样。
现在他终于回味过来了。为着名叫“维瑟里安”的、真正的自己感到悲哀和惶恐。
为什么......
为什么艾尔蓝格却爱“温德”,却对“维瑟”这么好?!这两个假皮囊得到了这么多,那那个活在橙星帝国宫殿里的幽灵,那个真正的维瑟里安可怎么办呢?!
不公平。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艾尔蓝格莫名其妙挨了alpha一拳,这一拳alpha没有收着力气,艾尔蓝格闷哼了一声。
他转而握住维瑟死死攥成全的右手,过分地用力已经让维瑟的手变得苍白:“松手,别攥那么紧。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维瑟一张脸哭花了,可他没办法告诉艾尔蓝格他是怎么了。难道他要告诉艾尔蓝格“我就是你要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吗?
他只能一遍一遍说着讨厌艾尔蓝格。
alpha的后背在渗血,前面的眼泪止不住。enigema的心揪成了一团。
“唔。”
艾尔蓝格忽然吻住了他。
......
不是一触即分地,不是过家家一样地亲吻脸颊和额头。
enigema亲了他的嘴唇,唇舌相接,维瑟尝到了enigema信息素的味道,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维瑟抽噎着仰头,感受着自己的口腔被艾尔蓝格温柔地舔舐,他们纠缠在了一起,就好像真正爱着彼此那样相互舔吮。
alpha本来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吻一会儿脸就被憋得通红,艾尔蓝格退了出来,用手指勾断了他们嘴唇之间牵连的银丝。
维瑟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别过了自己的脸。他受不了艾尔蓝格那看似深情款款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