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信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不是题目。”

韩纪国拧着眉毛，抬起头问他：“那你是？”

唐之信放下单子指着陈咎的名字：“我的这个帮扶人，是谁？”

韩纪国抬了抬眼镜，仔细看了看单子上的人名和成绩，脱口而出：“数学一百五，哎呀，有我当年的风采啊！”

唐之信：“……”

“老韩，我认真的。”唐之信扶额，“我答应我爸这次数学至少及格，结果安排的帮扶对象是谁我都不知道。”

韩纪国关上门，拉了一个板凳让唐之信坐下，放下单子，平时带笑的脸上此刻有些沉下来，凝视着窗外，最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然这样，我重新给你安排个帮扶对象，或者你有问题直接问我就行。”

“行。”唐之信没有反对，只是又补充道：“那你得先告诉我，这个陈咎到底是谁？”

唐之信本来对帮扶活动不怎么上心，但让老韩说这种话，倒是让他有些好奇这个叫陈咎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韩纪国有些抓耳挠腮，瞥了唐之信一眼，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

吐出茶叶，韩纪国转了半面，看向唐之信：“我也不能说的多详细，就是学校的一项政策。”

“什么政策？”唐之信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不过看着老韩一脸为难的样子，也是善解人意地说：“你就告诉我这是谁就行。”

“咱们学校的生源你也看见了，没那么好，但是毕竟是学校，升学率总是要的，这个孩子比较特殊，没法跟你们一起学，但是成绩优秀，是从乡镇初中免学费挖进来的。”

唐之信似懂非懂，不过也意识到陈咎比较特殊，也便没多问，抽出帮扶单子，冲老韩摆摆手：“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来问你问题。”

“只要不是问九九乘法表都行。”

“问你勾股定理。”唐之信临走又冲韩纪国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韩纪国扬起手作势要给他来上一拳，屁股却没挪开凳子，笑笑：“赶紧走，赶紧走。”

唐之信合上办公室门，回了教室，周逢从人堆里把自己拔出来，凑到唐之信面前：“干什么去的？”

唐之信没搭理他：“刚才看你聊的那么欢，聊什么呢？”

“聊学校怪谈。”周逢突然把声音放低，故作神秘地凑到唐之信耳朵边。

唐之信耳畔传过来一股热气，嫌恶地往后撤：“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周逢看他一脸嫌弃的样子，脸上一副伤心的表情，手捂在胸口弯着腰。

好像谁给他来了一刀。

“有话就说。”唐之信从书包里拿出牛奶，戳开牛奶盒，吸了一口。

周逢调侃：“都多大人了，再喝也不长了。”

唐之信有些无所谓：“这我妈给我爸买的，乐荷，你要不要来一瓶？”

“那还是算了吧，万一咱爸还长身体呢。”

唐之信一口气把一盒全喝了，空盒子随手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上课预备铃已经响了，唐之信挥手赶人。

语文课上一半，学生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吩咐学生站起来小组讨论。

周逢立马来了兴致，转身对着唐之信说：“这个焦仲卿人物形象你怎么看。”

“嗯。”唐之信翻开昨天预习过的笔记，“结合时代背景……”

“停停。”周逢打断唐之信，语文老师从他们身边过去后，周逢笑着说，“你还真讨论，这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嘛。”

唐之信耸耸肩：“你想聊什么？”

“学校怪谈啊。”周逢似笑非笑，眼角上挑，“据说学校垃圾场对面的宿舍楼——”

周逢又一个大拐弯：“的旁边的教职工公寓里面的一个小平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之信不以为然：“这学校要是建校两百年就算了，就建了两年，你告诉我哪来的怪谈？”

见唐之信兴致缺缺，周逢也不再和他细讲，讨论结束就转过身，屁股还没沾凳子，就被拉起来回答问题。

“周逢，来回答一下刘兰芝的人物形象。”

“那个……”周逢结结巴巴，唐之信从底下把笔记本塞给他，这才如释重负。

周逢变得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孔雀东南飞》是他写的。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学生齐读了一遍文章便下了课。

大课间的跑操取消，改成帮扶对象见面会，所有人找到对应帮扶对象。

上午最后一节课，统一去学校自习室里面帮扶并汇报帮扶结果。

韩纪国进了教室，叮嘱了一遍：“男女生分开，有老师在自习室不定时转，要是被逮到谁敢男女生混坐，检讨和处分一个也少不了。”

班里估计是有谈恋爱的男生，愤愤不平：“同性恋美死了吧。”

韩纪国一个眼刀：“你要是同性恋我就让你和女生坐。”

哄堂大笑。

眼看着教室里吵吵嚷嚷，韩纪国等他们笑够了，挥手示意安静，最后又对唐之信说：“你不用参加这个活动，课间就去把垃圾倒了吧。”

唐之信看了看后门已经满了的垃圾桶，点点头。

铃响，一堆人疯了一般冲出去找帮扶人，有些帮扶人就是同班的，拿着书直接就去了自习室。

唐之信捆好垃圾袋往垃圾场走。

垃圾场在南门，自习室在北门，两拨人背道而行。

唐之信长得高，腿也长，一步能当两步迈。

几分钟扔完垃圾，唐之信拍拍手，想找个地方把手洗了翻墙出去上网。

唐之信是走读生，不知道男生宿舍是哪一栋，往前走了走，路过一个有院子的小平房。

想起来周逢和他提过一嘴的学校怪谈。

唐之信走到院门口，院子里放着落地晾衣架，一套整洁的制服挂在上面。

外国语学校除了冬天冲锋衣，夏天衬衫，春秋棒球服，还有一身制服。

女生是格子裙蝴蝶结，男生则是领带西装。

只不过除了领导视察和一些活动外，大家基本上不怎么穿制服。

院子里除了角落的小平房，其他都是六层的教职工公寓。

只不过学校高二只有四个班，高一虽然扩招，整个学校也不过堪堪八百个学生。

学生不多老师自然也不多，外加上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不太愿意在学校住，整个教职工公寓几乎没什么人。

唐之信看院门没锁，推开门，看到院子边有个自来水龙头，走过去拧开洗了把手。

眼睛一瞟，看见了平房虚掩着的门。

门内，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桌子摆在窗户边。

桌上的书本摊开，书页随风自由乱舞。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门，一道身影像蘑菇一样突然冒了出来。

唐之信还没看清楚是谁，蘑菇就好像察觉到门没关好。

等唐之信想要上前时，门“哐”地一声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