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冷空气和春天一样在清市沉睡。
春天是迟迟不来,冷空气是迟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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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学校里,高二的走廊和教室内的每个学生都因为手里攥着的一张白纸而兴奋不已。
“我去,你猜怎么着,他语文竟然考了131!”周逢指着单子上的成绩拍在了唐之信的桌子上。
唐之信白了他一眼:“人家考131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逢直接往唐之信的桌子上一坐,晃着脚,颇有些悠闲:“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语文那么好来帮扶我,证明人家的表达能力也强啊,我那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
想到这,周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最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唐之信的肩膀,惋惜地说道:“到时候我就陪不了你这个倒数第一了,不过没关系,都是兄弟,等兄弟以后成绩上来了,第一个就帮扶你!”
唐之信微微抬头,看着周逢一脸义气,想骂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忍住了。
清市外国语学校,刚建了两年的私立高中。
没有高三,唐之信所在的高二就是最高的年级,由于是第一年招生试水,总共只有四个班。
不分文理班级,实行走班制。
出奇的是,年轻的老师和这不到200名学生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你要说谈恋爱私藏手机有,但是打架斗殴几乎没有。
总体算是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没有。
只是不知道哪个领导想出来了个帮扶政策:
「分性别不分班级,男生帮扶男生,女生帮扶女生。第一名男生帮助最后一名男生,以此类推。」
学校还算人性化,如果有不愿意参加帮扶的可以递交一千字申请并保证下次成绩进步就可以不参加本次活动。
周逢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帮扶对象,年级第六的那个男生,两个人都选了生物,上过同一节生物课。
“对了。”周逢放下手里的纸,“你那个帮扶对象是不是高一期末考了年级第一的,叫……”
周逢想了半天,只想起来姓孙,叫什么名字倒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最后无奈摇着头。
心里埋怨,为啥要起个生僻字的名字,害得人连年级第一叫什么都不知道。
唐之信看着自己手里的单子,一直沉默不作声。
周逢心里有些没底,问他:“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写一千字申请不参加帮扶吧?”
毕竟这哥们是700分的中考成绩进的外国语学校,后来次次都考倒一。
谈恋爱、私藏手机他不干,约架、去网吧倒是不少。
属于大毛病不少,小毛病的话,得看你怎么个定义法。
“叮铃铃!”
刚打了预备铃,班主任韩纪国进来了。
韩纪国四十来岁,东北人,和学生相处还不错,数学教得也好,是从清市最好的高中挖进来的。
算是唐之信他爸的前同事,对唐之信也有些额外的“关照”。
“同学们,安静下来了,拿出书来,预习一下。”
周逢乖乖回了座位,唐之信也收了单子,翻开数学书开始做笔记。
本来周逢是不信这倒数第一的家伙能好好学习的,结果他从开学以来偷偷观察了一星期,唐之信竟然真的从来没有上课睡觉和偷偷玩手机。
数学课结束,唐之信正准备趴桌子补会觉,周逢又像个猴一样窜到他面前。
唐之信下意识想从桌肚里把早餐没吃完的香蕉扔给他。
“不是,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上课睡觉呢?”
唐之信挑眉看了满脸疑惑的周逢一眼,手抱着后脑勺往后仰,依旧不作声。
周逢上去就给了唐之信一拳:“别卖关子,告诉告诉我,我也学学。”
“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唐之信收回手,慢慢吞吞说道:“把老师想象成我爸。”
“我去?”周逢一脸不可思议,“这也行?”
唐之信接着说:“想到如果有人在我爸的课上睡觉,逃课,他估计……”
“会打死你?”周逢抢答。
“会哭。”
周逢:“?”
“行了,你想听的我已经说完了,快走。”唐之信把头重新埋进衣服里,“我要补觉了。”
没反应过来的周逢呆呆地看着靠在窗边、冲锋衣抵在下巴上的唐之信。
少年眉眼柔和,睫毛很长,鼻梁也高,整张脸没有痣也没有疤,白白净净,挑不出一点毛病。
唐之信闭着眼睛补觉,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我去,孙呴葻帮扶我!”
“啧。”唐之信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从教室里冲进来的人。
唐之信对班里的大多数人印象都不深,更何况这人背上还背着书包,一看就是迟到了。
被吵醒了的唐之信捏捏眉心,看了看黑板上挂着的时钟,眼看就快上课了,挠了挠头发,撑着身子不再睡了。
坐在他前面的周逢看唐之信醒了,扭头晃着椅子,又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年级第一教别人去了,那你的帮扶对象是谁啊?”
唐之信皱眉,反问了一句:“教我的这个还不是年级第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反倒是周逢先反应过来:“你这个考多少分?”
唐之信翻出单子:“六百四十几。”
“多少?”周逢有些不可思议,“这年级第一我没记错差不多就六百分啊?”
毕竟是私立的外国语学校,学费高一些,相应的分数要求就没那么高。
除了唐之信是七开头的中考分数,其他人的分数和学费都划了等级。
周逢情理之中,一学期两万进来的。
“你这帮扶对象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学校还有这号人物?”周逢往唐之信的桌子上一趴,伸手想把单子夺过来。
唐之信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单子往后撤了撤,避开了周逢的手。
唐之信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怎么,叫陈咎,你认识?”
周逢没抢到单子,手尴尬地在空中甩了甩,语气有些纳闷:“我也没听说学校有这个人啊,难不成搞错了?”
唐之信收了单子,从桌肚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没说什么。
周逢刚想开口说什么,讲台上一道雄厚的声音劈过来,韩纪国操着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冲这边喊:“周逢,你干哈呢,上课铃声儿你没听见啊?”
“我听见了老师!”周逢缩回自己的桌子上,打开书开始佯装做题,手上握着按动笔,笔头对着自己,还没摁开笔尖。
唐之信也懒得拆穿,上完数学课,拿着单子跟在韩纪国身后进了办公室。
韩纪国放下书和保温杯,刚坐定,唐之信拿着单子敲了敲门进来。
韩纪国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两圈,没看见别的老师,又看向唐之信,正直直地望着他。
差一点,老泪纵横。
“好孩子,终于让小唐省心了,来,我看看什么题目。”韩纪国亲切地朝唐之信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