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看来虎杖还没下好决定呢。”

“……是吗。”

伏黑惠倚在墙上，盯着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在饮料售货机前选择，远处的虎杖在长凳上安静地看着艳阳洒落，小小的身影被反射的热气微微扭曲。

咕咚一声，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拿出其中一瓶冷饮大喝一口，舒爽地叹息一声，“不过再给点时间他吧，毕竟……”

罐装黑咖啡突如其来地贴上了昏昏欲睡的伏黑脖子上，与其说是被冻着，不如说是被水气惊到的本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五条悟在对方恼怒地开口之前又笑嘻嘻地硬塞到伏黑手里，转而摇晃着自己的那罐哈密瓜苏打，慢悠悠地补充了未尽的句子。

“他会同意的。”

“嗯。”

五条悟把剩下的芬达汽水提溜起来，手一伸就理直气壮地靠在了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学生身上，嘴上还嚷嚷着，“虽然有无下限但没法防暑啊——”

伏黑惠被靠得踉跄了好几步，使劲地推却也只是换来纹丝不动的挂件和耳边嗡嗡叫的抱怨，“惠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啊……”

“虎杖——走啦，还有你的芬达！顺带一提，伏黑担心你也跟来了哦。”

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虎杖就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打了招呼，顺手接过抛来的饮料，“哟，伏黑！看起来很精神嘛——“

“要不稍微看一下我的绷带？”伏黑额角一抽，指着头上这一块那一块的绷带和纱布哽回去，又肘一下已经进一步用脸蹭自己脖子的五条悟，“很痒，请不要这样。”

“接下来虎杖的安排是什么？”

“嘛学长姐都没什么大碍、今早也做完告别式了，算算时间该去火葬场吧。”

虎杖垂下眼挠挠头，干笑几声无意识地转起手中的罐装冷饮，五条悟见状便率先领着人启程，“是啊……那就走吧，这边过去挺快的。”

前往火葬场的其实有一段距离，不过车流少也遇不到塞车，路上虎杖还好奇了伏黑跟来的原因，却只得到“顺路”的敷衍应付。

明媚阳光随着进入隧道一并黯然，虎杖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昏暗灯光下一时显得些许寂寞，让本身沉默的伏黑突兀地开口。

“虎杖。”

“啊？”

冲动之下的呼唤却没了下文，虎杖疑惑地偏过头看向伏黑，却见对方拧着眉犹豫一会，又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抱歉。”

“诶？”“算了，当我没说。”

虎杖心思细腻，更何况彼此间虽然已经共患难但目前也尚未熟悉也不便多说，于是他只是轻笑着转头，轻轻落下结尾，“又不是你的错。”

隧道的那头是正午烈阳，暖融融地晒干了泪水与犹豫，拉出狭长的光幕，为车上归于沉默的师生三人镀上一层暖金。

火葬场仍在有序运送棺木进场，后面跟随着漫长的家属与哀働，除去念诵声之外只有细微绵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里头的火葬区传出。

虎杖先行出示证明并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指引，剩余的两个局外人本想在外等候，却被唯一亲属坦然地邀请进入。

门吱呀一声地推开，铁盆中间的骨灰坛周遭错落有致地搁着细碎的骨头，虎杖鞠躬过后，用纤长灰黑的筷子逐一捡拾。

“唔……原来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啊。”

虎杖挺直着腰背，垂下眼眸沉着地从腿部的骨头开始捡拾，含混不清地在自言自语，“但那些人的死似乎又和爷爷不一样。”

脚趾、腿骨、盆骨……筷子与骨头碰撞发出沙沙声，瓷白的骨灰坛将灯光折出柔光，细碎骨块被一点点小心倒入。

随着第一块骨头被拾起的时候伏黑惠便沉默地移开视线，细听他又轻又碎地对亡者落下最后的祝愿，在静谧中一点点地收拾乱糟糟的思绪。

“嘛，虽然我也搞不太清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