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安心的黑暗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白光扰人得难以忍受,以致于连麻木的感知与痛觉也一并席卷而来。
伏黑惠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太阳穴的神经不断跳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混杂着硫磺与檀香,搅在一起实在难闻。
灯光刺眼得让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掉却发现动弹不得,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岂止是双手,连身体都被贴满符咒的粗糙麻绳捆住。
“醒来啦?“
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睫毛让伏黑惠频频眨眼,一时间只见到模糊的人影摇晃着凑过来,然后柔软指腹便轻柔擦过了眼角。
“……五条老师?请解释一……不,虎杖呢?”
终于清晰的视觉先映入熟悉的白发和眼罩,明明是医务室的格局,可周遭贴满黄纸的环境让刚醒的伤患实在迷茫。
“安心安心。”五条悟坐在病床旁收回手托住下巴,笑吟吟地安抚着学生,“虎杖的事我解决了哦,但在告诉你更多细节之前我有几个问题得先确认呢。”
“那么,先告诉我。现在的你……
??
??
??
是谁? ”
“……”伏黑惠一时哑口无言,如同融入琥珀的昆虫般凝结,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被压抑的碎片再度翻涌“我是……”
焦灼始终落不到实处,越过不可见的界线缠成分不清的混乱,错觉、未来、过去,可自己又归于哪端?是断绳人还是编织者、或者只是被判处绞刑的凶手呢。
太多的问题乱成一团,于沉寂时心跳回荡在脑际之中,此刻却不得不撕开那团血肉,探究真实的自我到底何在。
“………我是,我。”
嘴唇嗫嚅着只能吐露着干涩的咬字,收紧了五指对上那如有形的目光,声若游丝地交出并不肯定的答案。
名字与身份于此刻都成了包装,伏黑惠在那段分不清缘由的不幸中唯一能确信的就只有自己依旧是自己。
“……啊。”
伏黑惠实在没敢抬头,不太习惯地在束缚之下稍稍扭动一下,逃避似的慌忙把前面的纠结和烦恼全部抛开,不等人开口就急促地补充着讯息,
“……另外我和宿傩似乎有着什么关联,但不确定是十影术式的关系还是单纯是个人原因。”
伏黑惠似乎完全不把眼前情况放在眼里,准确来讲其实是已经大约猜到自己也出了问题,但他希望话题能转换到其他事上。
“虎杖的事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而且他是容器或许可以……”
“嗯嗯好的……!”
想开口又被无视的五条悟轻按一下伏黑的肩膀,向来冷静沉着的孩子如今却为仅仅初遇的陌生人失态实在罕见,“不用担心哦,虎杖目前被判为死缓。”
“不过呢,有一件事于我个人而言,还是比较在意啊。”
五条悟拉下眼罩,苍穹映照得一切无所遁形,包括那些渴望掩饰的异常和自欺欺人的错觉,“你对虎杖悠仁的态度很奇怪哦?”
??
“如果只是一见钟情什么的就好办啦,但要是惠的话,绝对不是这样吧?”
“之前也出现过吧……”指尖扫过被麻绳勒得泛红的腕骨,看上去是如此脆弱不堪,传出几乎感受不到的脉搏。
那天所看到的惶恐和焦躁作不得假,在训练室之中的伏黑惠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跌撞着跑来,惨白的脸色还泛着冷汗。
??
“……你是看到什么了吧。”
宣判轻轻落下,却让本想逃避过去的问题明明白白瘫在眼前,眼皮被钉死为标本,只能无声地陷入惶恐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