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山道两旁蔓出新绿,正午日光散发着明晃晃的灼热感,连偶尔掠过长廊的风也带上初夏前奏的燥热。
伏黑惠伏在窗前伸出手,那褪去血色显得惨白的手掌像是随时要被阳光消融般,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吹与日晒,却偏偏无法转换为冷热的知觉。
长达数日的耳鸣和滞涩已经完全退去,绝大部分伤势已经彻底康复,只剩下些许无关紧要的皮外伤,而且可调动的咒力量似乎有所提高了。
自小时候觉醒术式后,他似乎就没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咒力枯竭,更大部分只是无法调动深层的咒力,即使他如何去窥视也一无所获。
或许是自己哪里出问题了吧?
伏黑惠有时候也会这么想,明明自认只是个普通又平凡的咒术师,却被莫名其妙地冠上天才的名号,还总是会被术式所反噬。
啊、或许我也被诅咒了吧,津美紀。
近乎是消极地接受了异化的自我,也不打算去细究大人们明显隐瞒着什么的真相,伏黑惠看着树叶间与阳光相伴相生的剪影,自嘲地轻笑一声。
但那又如何呢,我的价值也只剩下十影吧。
无所谓地伸个懒腰,伏黑惠毫无留恋地离开病房,他可没有时间在这自怜下去,一种莫名的焦虑总是盘踞在心底。
出院的手续异常简陋和快捷,家入硝子抽着烟把伏黑惠赶走,还嚷嚷着我这礼拜完全不想再看到你和五条悟了。
伏黑惠规矩地表示过谢意和歉意后快步往训练室走去,在蝉鸣之中穿梭林荫小径,诺大的高专似乎相较以往要安静得太多。
如果津美紀没遭到沉睡,现在也该高二吧。
如果结衣没被咒灵杀害,也差不多毕业了。
如果、如果……
太过软弱的猜测和祈望在寂寞中短暂地浮现,伏黑惠要一甩头抛掉那些无用想法,近乎是唾弃着这样的自己。
急促的脚步被身后远处传来的吵闹所截停,他向后踏进林荫下,就见白发少年和熊猫吵闹着前行,狗卷棘似乎留意到什么,脚步一顿。
“金枪鱼!”伏黑惠甚至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避开,只是向来敏锐的咒言术师瞬间就发现了阴影处的惠。
伏黑惠也只好点着头问好,面对狗卷棘和熊猫的担忧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并不擅长直面关心的他也只能结巴着强调自己毫无大碍。
“海带?”
“啊,我准备去训练室调伏式神来着。”
伏黑惠顿时明白了两位学长也是要到训练室对练,随即表明自己的目的,“基础式神之一,调伏结束我就会离开的。”
“诶——我想看……很少有机会可以看到十种影法术的调伏过程啊。”熊猫扭捏着庞大的身躯,豆大的黑色圆眼睛泛着期待的亮光,让想要拒绝的话梗在喉间。
“鲑鱼!” “…连狗卷前辈也!”
面对闹作一团的前辈们,伏黑惠也算是投降地同意了,千叮万嘱着他们一定要远离战场,虽然调伏仪式能够制定对象但没法控制损伤范围的。
地下训练室那盏炽白灯管在头顶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斑驳的墙壁照得惨白,沉闷窒息的空间交织着电流声恍惚间与过往重叠,让伏黑惠的脚步突兀放慢。
“……大芥?”“伏黑,没事吧?”
不清楚实际情况的狗卷棘和熊猫凑过来,熊猫宽厚的肉掌轻轻贴上少年的额头,柔软的触感惊醒了一时失态的伏黑惠。
他连忙地回应没事就把两人轻轻往外推,有点急促地说着,“马上就好,阻碍到你们的训练,实在抱歉。”
学长们像两个被拦在厨房外面的孩子般,趴在门边只露出俩脸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伏黑摆出手影,平静地开始咒唱。
“ 虾蟇。 “
阴冷咒力输入手影,如墨潭般泛开了涟漪,起初只不过是不自然地扭曲突起,紧接着便剧烈鼓胀翻涌,仿佛有什么从水下拼命往上拱。
“哦!来了来了!”熊猫扒着门框把头往里探,压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还摇着一言不发的狗卷棘。
狗卷棘却罕见地没有接话,视线越过伏黑惠的身影,停留在那片黑暗之中,想要确认什么似的眯起了眼。
式神浮上,鲜绿的皮肤在惨白光芒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最后鼓胀的眼睛一点点染上颜色,摧残却凶狠的金瞳神经质地转动——最后死死锁定了眼前的调伏者。
伏黑惠稍微侧头,关于式神的情报在脑海之中浮现与描绘,他从容地侧身,攻击从耳边飞掠而过又迅速收回。
虾蟇擅长辅助、防守,弱点就在它攻击的瞬间。
式神使从情报中迅速推论出弱点,脚步轻点,两只玉犬就随着飞掠而过的主人急速奔去,而正上空则悄然展开了翅膀。
敏锐地注意到威胁的虾蟇放弃追踪速度极快的式神使和玉犬,它猛地张嘴,粘稠有力的舌头弹射而出——
“鵺!”
雷光以防御为目的阻断了攻击,未等虾蟇重整旗鼓就被黑白玉犬双双飞扑而来,逼得蝦蟇狼狈地飞跃而出。
但落地处早早就等候着式神使本人了,裹挟着咒力的拳头急速地往虾蟇身上轰去,带着呼啸而过的速度与破坏力——最终却硬生生停在未调伏的式神面前。
连伏黑惠自己也说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只是自召唤虾蟇后充斥心头的亲近与熟稔越发炽热,下意识地伸出了掌心。
“……还打吗?”
伏黑惠迟疑地问着与自己体型相仿的虾蟇,对方只是毫不犹豫地眯起眼将额头贴上了掌心,额头处缓缓浮现出术式的咒印。
同样冰冷的相触却泛着让人心底发软的柔软,两只玉犬和鵺分别落在肩头与脚边,额头上的咒印流着彼此共通的痕迹。
伏黑惠舒出一口气,式神随即融化并没入影子,还没转身就被冲上来的熊猫热情地搓着脑袋,“啊、好轻松!太厉害了吧,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