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生活像是被粗暴地按下了加速键般飞速过去。
名为五条悟的年轻男性办妥了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后,惠和津美纪总算被接离了那间漏风的旧公寓,安置在了高专附近的一处住址。
比起曾经朝不保夕的窘迫,这里宽敞、明亮,甚至称得上温馨。
那是一段堪称奢侈的漫长时光。
最初几年,五条悟总是打着“特训”的名号频繁出入。虽然在津美纪面前维持着一个体面可靠的“监护人”形象,却在转头面对惠时,就露出那种恶劣且强悍的本质。
在瞒着津美纪的前提下,惠被迫开始了无休止的体术训练和术式操控,事实证明作为最强的五条悟训练时也不会手软。
“惠,手影要再快一点哦,咒灵可不会等你摆好动作。”
“感受咒力的流动,别把它当成负担,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五条悟会一边往嘴里塞着可丽饼,一边轻描淡写地接住惠拼尽全力的重拳,又准备诸多枯燥无聊的咒术知识。
但惠对此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抗拒——学习这些,也仅仅是因为需要,他需要学习这些来成为咒术师,也需要这些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他从未想过要真正融入那个充满血腥与陈腐规则的世界。
对他而言,当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夕阳下和津美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保证津美紀的幸福就足够了。
只是随着年纪渐长,五条悟变得越来越忙,这种频繁的接触逐渐演变为两三周一次的定期探望。
惠也如愿以偿地以“普通学生”自居。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被五条悟顺路拎去,面无表情地拔除掉几只滋扰生事的咒灵当作实战经验。
探望偶尔也会演变成一些鸡飞狗跳的日常。
平平无奇的日子,五条悟突发奇想带了超大份的限定甜点组,美其名曰慰劳期末考试的惠,结果主人公只吃了一口就冷着脸推开,最后全进了津美纪和五条悟的肚子。
“惠真冷淡啊,这可是我排了三小时队才买到的心意哦!”五条悟毫无形象地搂着伏黑惠的肩膀抱怨,当年只到腰身的小孩不知不觉都长到肩膀,稚嫩可爱的脸庞现在也成了俊秀的少年。
睫毛倒是还那么纤长。
五条悟看着伏黑惠垂首露出的白皙后颈,想起来好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似乎还带着一身伤还倔强着不愿表现的模样,这一点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惠懒得理他,只是大热天的还粘上来实在让人烦躁,他试图推开没个正形的监护人,果不其然地毫无作用之后才认命叹气。
“五条先生,麻烦您注意一下形象。”
“有什么关系嘛...小惠和津美紀又不是外人。”高大的青年表现得像任性的孩子,却偏偏手上温柔又坚定地揉乱了年轻人的头发,“倒是惠越来越冷淡了,以前还会和我要抱抱的。”
“请您不要捏造没出现过的事。”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津美纪笑眯眯地打圆场,明明也才国中的年纪,却向来都是三人里面最得体温和的调和剂,顺手给两人递上消食的清茶,“五条先生也是好意,惠,至少要把那块小蛋糕吃完嘛。”
平凡且温热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窗户,照在津美纪温婉的笑脸上,让惠恍惚间都要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如此温柔了。
??如果可以,请让时间就此停滞。
??多想永远留在这段时光里,让年轻的孩子们从夭折的命运中逃开。
训练与任务的减少让伏黑惠过上了如愿以偿的平凡生活,但即使是学校的交际本身也麻烦透顶。
2017年,那是伏黑惠步入国三的春天。
伏黑惠他那骨子里的那份戾气从未消失,他厌恶那些不讲道理的恶,就像厌恶那些趴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踩踏他人底线与界限来混得风生水起,实在令人反胃。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受过训练的格斗技巧,顺手就把附近闹事的不良少年全都修理了一遍,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维系规矩的手段。
“……为什么要动手呢,惠?”
津美纪站在玄关,看着惠红肿的关节,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赞同,她总是坚持着那种近乎纯粹的善良,认为暴力只会滋生更多的伤害。
“烦死了。”惠冷淡地撇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躁。
他没办法对着津美纪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无动于衷,只是他总觉得津美纪的善良实在是脆弱得令人发指,甚至有些愚蠢。
即使是以流言蜚语伤害过津美紀的恶人,她也只是无所谓地轻笑着,轻柔坚定地拉着想要动手的惠。
??“有时间去诅咒别人的话,还不如多在意重要的人吧。”
津美紀就是标准的善人。
??
他总是不擅长应付善人,原谅恶人还认为那是高尚的这一点,慷慨得让人想吐。
“别摆出一副监护人的架子。”
惠冷声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房间。门板合上的一瞬,他透过缝隙看到了津美纪那清秀温柔的脸庞流露着落寞。
刹时间负罪感像细密的针扎进心口,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想要推开门说声道歉,可直到最后,那句道歉也还是没说出口。
太阳耀眼,班主任老师在学生耳边不断重复着“国三了,要为以后考虑”、“多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的言论,大部分学生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聊天与喧闹,吵闹着今天去哪里玩。
惠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开得灿烂却即将凋零的樱花,百无聊赖地想着今天放学后和津美紀路上陪她买点什么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