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啊……那是当然的,小朋友。”男人抹着冷汗,眼神却在惠明显年幼的身形上打量,语气变得黏腻而卑劣,“但是叔叔现在身上没带现金。你看,如果你能跟我回公司,或者把那两只狗的控制方法告诉我,叔叔给你买一辈子的蛋糕好不好?”
当伏黑惠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似乎是要耍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几个成人试图钳制他的行动,尤其是那双能结印的手。
他在包围之下用尽全力踢打并挣扎着才勉强再次唤出玉犬,年幼的躯体承担不了术式再次被强行驱动的压力,于是强烈的轰鸣与刺痛袭击了他的神志。
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而兜帽和口罩也早就在挣扎中散落,伏黑惠呛咳着,听到他们的嘲弄和威胁更加烦躁了。
好恶心
在那些人惊恐的尖叫声中,身形并不稳定的黑玉犬灵敏地在人群穿梭,尖锐的犬牙轻易地把那些人吓退到小巷深处。
视野逐渐模糊的伏黑惠借机仓皇地撤回了影子,一路狂奔回那间冷清的公寓,他站在玄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似乎完全止不住一样不停地滴落。
烦死了。
伏黑有点烦恼地捏着越来越瘪的信封,里面的钞票只剩下最后一张,看到带血的指印落在上面才反应过来般迅速松了手。
伏黑惠捂着口鼻跌撞着冲进浴室,他有点迷迷糊糊地想
啊,得赶快收拾好才行,不然津美纪会生气的。
所幸昨晚没留下太多明显的伤口,伏黑惠急匆匆地将烂摊子勉强收拾好,第二天看到津美纪什么都没发现才彻底松了口气。
入读国小一年级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对于伏黑惠来说,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幼稚的儿歌,远比在黑暗的小巷里防备咒灵要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放学铃声响起时就熟练地背起书包,也没多看一眼周围嬉闹的同龄人就急匆匆往家里赶。
有点宽大书包里装着没写完的作业以及那一封沾了血、空空如也的信封,仅剩的钞票已经被他留在津美纪的桌子上了。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由于昨晚透支引发的高烧还未彻底退去以至于走得有些拖沓。书包带子勒在酸痛的肩膀上,喉咙也还在刺痛,连呼吸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快到公寓楼下时,他已经能看到自家阳台上挂着的、津美纪洗得发白的校服。
可是那狭窄而向来人烟稀少的小巷出现了一个高大得几乎要遮住夕阳的身影,正大剌剌地站在他每天必经的路上。
那人实在太高了,在老旧、低矮的社区围墙边,他像是一束突兀且耀眼的阳光。他穿着合身而修长的深色制服,正毫无形象地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刚买的喜久福包装袋。
惠的身体瞬间紧绷,书包的背带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佯装著镇定地试图自顾自经过,只是迈出的步伐被叫住了。
“哟。”
伏黑惠这才闻言转头,白发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漆黑的墨镜。即便隔着镜片,惠也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恐怖的、能够看穿一切的压迫感,正一点点将他拆开打量。
“你是,伏黑...伏黑惠君吧?”
“...你是谁?”
五条悟看到伏黑惠那张和甚尔极其相似的面容才挑起眉,他拉低了墨镜,露出一双清透、璀璨,仿佛盛满了整片极地星空的蓝眼睛。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腰部高度的小鬼——乱糟糟的黑发,苍白但精致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的苍绿眼瞳透着如困兽般、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与机警。
“你爸爸啊,是在叫禅院家的咒术师名门出身哦,可那是个我都看不下去的无赖,并离开家里生下了你。”他站的笔直,背光之下看不太清神色,影子随动作摇晃着,”你有天赋,也差不多该对自己的术式有所察觉了吧。”
五条悟说着话蹲下身,长长的影子瞬间将小小的男孩彻底笼罩。他的视线在惠那双还残留着细微伤痕和药水味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禅院家啊,最喜欢术式了。4-6岁发现术式之后正适合拿来买卖。而你则是你爸爸拿来对付禅院家的王牌哦。”五条悟嘲弄地笑着,指尖比出金钱的意思,“很火大吧?”
五条悟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才又开口,“然后你爸爸被我...” “无所谓。”
伏黑惠冷淡地打断了五条悟的长篇大论,将有点下滑的书包背带再往上提一下,有点恍惚地摸了一下脖子又迅速放下,“我对那家伙做什么都没兴趣。”
他平视着此刻蹲下的五条悟,语气冷硬又决绝,“我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这么一说我大致就明白了。”
“津美纪的妈妈前阵子也不回来了。意思就是因为我们没用处,被抛弃了吧。”
伏黑惠无所谓地下了个定论,看着五条悟的影子好一会,忽然间觉得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人悲伤而反胃。
“那你想问的话随时再问吧,目前就先说正题了。”五条悟伸展着站直,错过了伏黑一瞬的恍神,他看着小小的惠,抛出了似曾相识的禅院家与自己的二选一。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从看到伏黑惠的一刹那就察觉了,五条家族流传的六眼能看穿一切,自然也发现了眼前男孩的异样。
明明灵魂是那么污浊而恶毒,简直是毒虫互相啃咬着留下的至毒,偏偏这人类的皮囊还是那么顽固而倔强地确认着身边人的幸福。
五条悟觉得这小孩可太好玩了,于是他看到伏黑惠只为津美纪而考虑的答复之后,才笑眯眯地揉搓着惠那意外柔软的发丝。
“ok,之后的事交给我吧。”五条悟笑得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一样的兴奋,然后用手指指了下伏黑身形投出的影子,“不过惠君要加油哦。”
五条悟侧身,墨镜挡住了那双苍蓝的眼瞳,但伏黑惠能清晰地感受到犹如实质的视线,“变强吧,变得不会被我抛在身后。”
??苍蓝的天空看着远去的飞鸟,近乎是叹息地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清的期望。
伏黑惠,在被影子吞噬之前,变强到能站在我的身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