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藏尽了旁人看不懂的惦念。
他全然不顾自身伤病,不顾雨夜寒凉,心底记挂的,是数条长街之外、素不扰人的那一方小院。
记挂她夜里行路湿滑,记挂她院中花木经雨折枝,记挂她偏爱安静,会不会被夏夜惊雷惊扰好梦。
林晚闻言,心头微叹,又是无奈又是了然。
这人的深情,从来藏在细碎入微的惦记里,从不张扬,从不言说,润物无声,偏执至极。
“人家院里仆从成群,灯火通明,安稳得很,用不着你瞎操心。”林晚将汤药推至他身前,“先把药喝了,养好嗓子,比什么都强。你日日惦念旁人,可曾有人惦念过你半分?”
满城之人,皆爱他风华绝代。
无人爱他病痛缠身、深夜无眠、孤寂清冷。
无人会在雨夜,为他惦念半分。
谢无辞垂眸看着碗中深色药汤,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寂又温柔。
“无碍。”
他从不奢求旁人惦念。
他本就是从泥泞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半生孤寂,早已习惯冷暖自渡。
能让他心底有处可念,有一人可挂怀,已是人间难得的圆满。
不求回应,不求相知,单单只是惦念二字,就足以支撑他漫长孤寂的岁月。
“明日雨若是停了,我去一趟沈府。”他轻声道。
林晚诧异:“何事?”
“早前得一方新采的雨前云雾茶,清润去火,最适合盛夏饮用。”谢无辞指尖轻触诗册纸页,“她喜清淡,此物合她性子。”
不是刻意登门相见,不是刻意制造相逢。
只是借着一盏清茶的由头,送一份合她心意的细碎温柔,仅此而已。
分寸恪守,礼度周全,从不越雷池半步,从不惊扰她的清净。
林晚看着他事事以她为先、件件为她考量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你这哪里是君子之交,分明是一厢情愿,步步沉沦。”
世人风月纠缠,皆求朝夕相伴,求情意相许。
唯独他,只求遥遥相望,只求岁岁安好,只求能以最浅淡的身份,岁岁陪在她的尘世之外。
清风常伴,不必朝夕相逢。
深情暗寄,不必诉之于口。
雨夜愈发滂沱,簌簌雨声淹没整座京城的喧嚣。
沈府清砚居内,灯火温软,静谧安然。
晚棠早已关好窗扉,屋内暖意安稳。
沈清砚卧于榻上,听着窗外潺潺雨声,心绪安宁平和,无思无念,缓缓入眠。
她不知长夜有人为她惦念,不知雨夜有人为她牵挂,不知遥远阁楼里,有人将她岁岁岁岁,藏于心间。
她的世界,永远无风无浪,清净自在。
而他的世界,自遇见她开始,便有了遥遥可盼的温柔,有了心甘情愿的执念。
一夜风雨,一夜深藏心事。
他守着分寸,藏着深情,立于风月喧嚣之外,红尘冷暖之中。
不求她知,不求她懂。
只求清风常伴,岁岁安然,哪怕此生,只能遥遥相望,浅浅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