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误我风月缠身,耽于浮华。”谢无辞音色轻浅,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唯小姐看得透彻。”
寥寥一句,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心声。
他从不向世人辩解自己的本心,不屑于澄清旁人的误解与偏见。
可在她面前,却忍不住愿意坦诚一二。
沈清砚并未顺势追问,亦没有好奇探寻他的过往与苦楚,只是平和道:“境遇不由人,本心可自守。境遇浮沉是命,心性清白是己。公子已然难得。”
不怜悯、不惋惜、不窥探。
只是平等的理解,通透的共情。
谢无辞抬眸望向她澄澈的眼底,那里无怜惜、无探究、无暧昧,干干净净,坦荡如初。
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与孤寂,竟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三两句话,轻轻抚平。
他半生周旋人情,见惯假意温柔、刻意同情、功利结交。
从未有一人,如沈清砚一般,待他如此坦荡平等,清净纯粹。
竹风徐徐,溪水叮咚。
两人静静相对,没有再多言语,却无半分尴尬冷清。
一个立于红尘外,不染风月;一个身处红尘中,独守本心。
各有山河,各有心境,却偏偏在这一方清夏竹榭,悄然契合。
不多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晚棠寻了过来。
“小姐!大公子寻您回去了,雅集快要收尾了。”
晚棠快步走近,看见竹榭上并肩而立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轻讶,随即乖乖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惊扰。
沈清砚闻言,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谢无辞,礼数周全,淡然道别:“时辰不早,我先行一步。多谢公子今日清音雅乐,赏心悦目。”
依旧是最得体、最疏离的道别,温柔有礼,分寸尽在掌控。
谢无辞起身颔首,身姿清挺恭和:“小姐慢行。”
他静静望着她转身的身影,素衣轻扬,步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回顾。
目送她带着侍女沿青石小径渐行渐远,背影消融在苍翠草木之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方才两人共处的半刻光阴,温柔安宁,是他日日浮沉风月场中,最难得的清净片刻。
林晚不知何时立于竹林入口,倚着青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轻声道:“好不容易独处闲谈,人家转身便走,半点痕迹不留。”
旁人得了与他独处的机缘,定然百般挽留、刻意攀谈,唯有沈清砚,来去坦荡,随心随性,从不被他的风华与特例牵绊半分。
谢无辞重新落座,拿起身侧玉笛,眸色清淡温柔。
“这般才好。”
他轻声道。
她不贪恋与他相逢的机缘,不执念片刻温柔,不妄想风月牵连。
永远守着自己的清净本心,安然自在,无拘无束。
这才是独一无二的沈清砚。
是他甘愿默默守护、独自惦念的人间月色。
雅集人声渐近,风吹竹影摇晃,满目清夏盛景。
世人皆盼风月纠缠、朝夕相逢、情愫牵绊。
唯独他,只求这般岁岁相逢、两两安然。
他藏好满心隐忍情愫,守好分寸距离,不扰她清净,不逼她动容。
只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看着她岁岁平安,日日无扰。
风月万千,不及她一寸安然。
红尘万丈,他只为她,静默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