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痴迷赞叹,顺着敞开的窗扉,清清楚楚传入二楼雅间。
身侧贴身侍女晚棠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轻声感慨:“小姐,谢公子真的是生得太好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绝色的男子了。京中多少世家公子,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晚棠跟在沈清砚身边多年,最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
自家小姐是京中顶流团宠,家世顶尖、容貌绝色,性情温顺,唯一的特点便是——太淡了。
对荣华富贵淡然,对锦衣玉食淡然,对旁人趋之若鹜的权贵虚名淡然,就连对京中一众踏破门槛求亲的俊美世家公子,也从头到尾,半分兴趣都无。
往日晚棠还会偶尔惋惜,觉得小姐这般绝色,应当配世间最好的儿郎,可自从来过一次凝月楼,见过谢无辞之后,晚棠总觉得,这世间唯一能配得上自家小姐的,大抵也就只有这位风华绝代的戏子了。
可任凭晚棠满心赞叹,沈清砚依旧无动于衷。
她从头到尾,未曾抬眼望向戏台半分。
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杯壁,眸光落在窗外浮动的垂柳之上,神色平淡,无喜无悲,听着婉转戏腔,如同听寻常市井喧嚣,毫无波澜。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嗓音清浅柔和,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唱腔尚可,只是太过缠绵,略扰清净。”
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没有惊艳,没有赞叹,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楼下万众痴迷的绝代风华,在她眼中,不过是扰人清净的市井声响罢了。
晚棠一时语塞,无奈叹气:“小姐,您真是……半点风月心思都没有。整个京城,也就只有您,能对着谢公子的绝色无动于衷了。”
沈清砚闻言,微微垂眸,淡淡扯了扯唇角,无甚笑意。
她生来便是这般性子。
生于顶级世家,父兄极致宠爱,从小到大,她见惯了世间繁华,看遍了各色皮囊。俊美风流的世家公子、温润儒雅的寒门才子、英气勃勃的少年将军,她见过太多。
皮囊再好,终究是皮囊。情爱风月,于她而言,皆是虚妄羁绊,远不如一盏清茶、一缕清风、一片流云来得自在清净。
世人追逐的绝色风流、情爱缠绵,她从来都懒得窥探半分。
戏台之上,一曲唱至高潮。
谢无辞水袖翻飞,身姿旋落,眉眼流转间,尽是戏中缠绵柔情,引得台下掌声喝彩声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凝月楼的屋顶。
喧嚣沸腾的满堂痴迷里,二楼临水雅间,依旧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清砚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鬓发,轻声道:“茶凉了,回去吧。”
说罢,她起身迈步,身姿恬淡轻盈,自始至终,目光未向那万众瞩目的戏台,偏移分毫。
楼下满堂皆醉,唯她独醒。
满城皆念他风月绝色,唯独她,观月听风,不问风流。
无人知晓,戏台中央那名动京华的男子,在婉转唱腔流转的间隙,余光曾无数次掠向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扉。
他见过无数痴迷仰望、羞涩窥探、热烈追捧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唯独那扇窗后,自始至终的安静淡漠,毫无波澜的疏离,成了他今日满堂盛景之中,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