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足甫一站稳,她脖颈微转,眸光快速扫过屋舍回廊、庭院格局,视线落点规整有序,转瞬便将周遭地势尽数默记。
离笑尘垂眸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神色温浅,只当是初见新景的寻常观望。
御风移步花丛,俯身拾起地上风筝,指尖轻触纸面纹路。
离笑尘目光落于其上,声线平缓:“这鸟形纹路,应当是重明鸟。”
“并非重明。”御风当即抬眸,指尖微扣风筝边角,眼神笃定,“羽翼明艳,神态傲然,这分明是凤凰。”
二者形貌相近,世人多难分辨。离笑尘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并未多做争辩。
二人并肩举步,一同走入暖阁。庭外花香随身影漫入室内,四下静谧。
御风视线一转,径直落在屋中画台之上,眸光微动。
“你日日独坐此间挥毫,想来画功愈发精进。案上新作,不妨让我一观?”
离笑尘立在原地,喉结微滚,指尖下意识收于袖中,眸光稍稍偏开,语气平浅:“阁中笔墨粗陋,不值一观。”
御风闻言,足下轻轻前移半步,身形又近几分,目光依旧锁着画台。
“素来听闻你对笔墨极为上心,怎的今日反倒推脱?莫不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景致?”
她脚步未停,离笑尘身形倏然横移,稳稳挡在画台前方,身姿隐隐僵持。
“未成之画,潦草凌乱,徒增笑话,不看也罢。”
御风眸光微顿,转瞬恢复平和,浅浅颔首。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她不再往前半步,坦然侧身转过目光,细细端详四壁悬挂的名家字画,神态从容有度。
趁着她转身观画的间隙,离笑尘原地回身,抬手取过案上现成熟宣,顺势往下一覆,严严实实遮住台面画作。
落英穿窗,轻轻落在平整的素纸之上。
此间揽芳宸,本是他辟出自清、敛息断念的僻静居所。
朝夕握笔,夜夜落墨,遍绘山河风月、千山万象。笔下千般景致,辗转描摹,终究脱不开一道刻于心底的轮廓。
他能避行路,能隔相逢,能压语声。
却避不过方寸笔墨,避不过满庭春风,避不过眼底心底,早已根深蒂固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