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稳稳凝在她身上,静默静待片刻,待她起伏的气息稍稍平复,才轻声开口。
“当年那些事,你只对逐风一人提过?”
御风敛去眸中散乱,腰背挺直,肩线绷得平整利落,将方才一瞬失态尽数掩去。
语声冷硬平直,无半分转圜余地。
“我的私事,不必你来插手过问。”
晚风携碎桃簌簌坠落,余风扫过空庭,细碎飞花拂过两人衣袂,悄无声息落地。
满院倏然死寂。
离笑尘垂眸凝视杯中晃漾酒纹,指腹轻缓摩挲杯沿。身姿慵懒松弛,周身气韵冲淡,看似全然无害。
“不肯答?”
他抬眸,深邃视线牢牢锁定她身形,语声闲散轻缓,穿透力却避无可避。
“是只告知过逐风,还是当年满心顾虑,终究不敢多言?”
御风脊骨寸寸绷紧,袖中十指悄然收拢,腕间力道暗蓄,深藏不露。
旧时片段掠上心梢,年少纯然避退,辨不透人心真伪。满府至亲全然信他,无人采信她半分疑虑。
经年孤冷郁结,沉沉漫遍四肢百骸。
她抬眸迎上对方沉眸,眼底寒色未消,瞳底掠过一丝极细波动。
“旧事无味,不值再提。”
语速偏快,字句短促,生硬截断话端。
离笑尘望着她刻意收敛的模样,唇角弧度微敞,凉薄意味愈显明晰。
他抬手执杯,浅酌清酒,微凉液流漫过喉间。
“不值提?”
“可我偏觉得,唯有旧事,最能观人心。”
他端坐未动,周身气场层层下沉,细密迫力漫覆整座庭院,将人牢牢禁锢其间。
“你恨我灭你南家、杀你族人、追杀你兄长。”
“可你心底,也藏着不敢示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御风身形微僵,肩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尘封隐秘的过往被坦然摊开,经年想要抹去的片段被轻易点破,层层难堪压落,令她无从置喙。
她敛尽眸中波澜,喉间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涩意,声线绷得平直冷硬。
“离笑尘,你惯会颠倒黑白、诛心取乐。”
“你我之间,只剩血海深仇,无半分牵扯可言。”
“劝你不必白费心思。”
她身姿挺拔决绝,一身傲骨隔绝所有试探磋磨,唯有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泄尽内里纷乱。
离笑尘将那转瞬破绽尽收眼底,神色沉静如初。
眸光微凝,静静落于她面上片刻,长睫轻垂,掩去眸底翻涌的万千深意。
他抬手落杯,杯底触石,清越一响划破满院沉寂。
“好一个血海深仇。”
语声极低,轻如呢喃,语调平直无波。
“那往后日日闲庭相对,我便陪你,慢慢清算这些旧账。”
晚风骤然停歇,残花落地无声,庭院沉归死寂。
他端坐石上,眸色沉如幽潭,深浅莫测。万千心绪尽敛眼底,唯有沉沉眸光,长久凝望着身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