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离笑尘再度踏入渡月坊。
竹盒盛着几味家常小菜,腕间垂落一坛封酒。步履平稳从容,衣袂轻垂,无半分凌厉锋芒。周身气韵冲淡平和,泯尽往日杀伐,与寻常闲人无异。
他落坐庭中石凳,身姿疏懒倚石,眸光缓落,静静覆在御风身上。语调平缓,仿是闲叙家常。
“这几日吃得这般寡淡,半点不见当年你在南家的模样。”
御风肩线倏然绷紧,周身气息尽数收拢。
眸底残存的温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光清寒彻彻。
“你也有脸面提起南家。”
她语速匀稳,字句清澄,无半分起伏,唇齿间却凝着森然冷意。
“家父真心待你,悉心栽培,视若己出。”
“乘风、逐风,皆将你视作至亲兄弟。”
“可你终日戴着人皮面具,处心积虑,步步算计。”
“害我家父身死,又苦苦追杀我两位兄长,不肯罢休。”
她眸光牢牢锁定身前之人,天生柔和的眼尾彻底放平,瞳锋锐利如刃。字字落于空庭,沉凝压人,令周遭空气渐趋凝滞。
“你刻意遮掩容貌,藏尽行迹。”
“不过是不敢让人窥见,你这颗阴翳叵测的狼子野心。”
一席斥语落毕。
离笑尘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唇角微微抬出一抹极淡弧度,笑意浅得近乎虚无,只余一抹凉薄栖于眉眼。
“一味数落我的不是,怎不说说你自己?”
“当年在南家,你又是如何待我?”
御风语声骤断,呼吸微顿。
她双唇紧抿,唇线绷成冷硬一线,视线微侧避开对方眸光,语态透着生硬斥意。
“你往日屡屡对我举止轻薄,我素来刻意疏远、步步回避。”
闻声,离笑尘上身微倾,身形轻压而下。无形气流沉沉沉降,无声覆出一层迫势。
“既然心存不满,为何从不告知家人?”
御风下颌收紧,颊边浮起一层浅淡绯色,绵长的呼吸乱了半拍。
“父亲与兄长,皆对你深信不疑。”
“我贸然开口,只会被视作无端造谣、搬弄是非。”
她声线微敛,字句略有滞涩,尾音轻压落下。
“我也曾私下对逐风提及。”
“可他终究,不肯信你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经年隐忍维系的体面,于此刻悄然碎裂。
离笑尘唇角浅笑尽数敛去,眼底温柔褪尽,沉色渐浓。
他步速从容,缓步逼近。语声压得极低极轻,字字沉缓锋利。
“你容貌气度皆是上乘。”
“这般故作矜持、故作羞怯,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话音未落,他腕骨微抬,指尖虚扬而起,分寸克制,堪堪将及她面颊,无半分粗莽冒犯。
御风身形倏然一僵,肩头微缩,足尖轻错侧身后撤,稳稳避过半寸触碰,退离半丈之距。
眼睫急促颤动两下,眼底层层设防的壁垒,漏出细碎破绽。
离笑尘止步不追,旋身折返,重落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