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立飞花之中,气场无声对冲,暗流潜涌。
一者冷眼观人观骨,一者借花明心守节,所有博弈机锋,尽藏落桃风声里。
落桃不止,风庭依旧。
离笑尘听罢,眼底无半分怒意,唇角微扬,缀着浅淡玩味。
他素来洞悉她心性,执拗入骨,宁折不弯,从未更改。
抬眸望向漫天落英,眸光沉晦如潭,看似平和,内里暗涌丛生。
语声轻凉,字字逼骨,层层施压。
“一身傲骨。”
“撑得住一时,可撑得住一世?”
御风垂眸敛神,避去对视。
掌心落瓣微凉,稍稍压下周身暗流。
语调平稳无起伏,字字硬骨藏锋。
“身陷樊笼。”
“本心不移。”
离笑尘眼底玩味尽数敛去,话锋骤冷,字句锋利如刃。
“守得住本心,又能如何?”
“南家基业已倾,先辈埋土。”
“你兄长亡命四方,流离隐匿。”
“这般残局,你当真算撑住?”
话音落处,庭中风压骤沉,窒息的静谧笼罩四野。
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彻骨寒凉,封死所有余地。
“南家西域残留旧部,沿路眼线要道,我尽数皆知。”
“他们敢动。”
“我便敢尽数根除,寸草不留。”
绝杀一语落地。
御风指尖微僵半息,睫羽极轻一颤。
隐秘布局、残存势力尽数暴露,无一处可藏。
她面上依旧清冷沉静,眸光澄澈冷寂,惊澜悉数压于心底,不露分毫。
良久,她抬眸正视,眸光凛然锐利,坦荡无惧,逆迎他沉沉审视的目光。
“南家儿女,不任人宰割。”
“真至绝境,一死而已,阖家归尘,亦是团圆。”
眸光锋芒骤盛,逆扫而上,破开层层掌控桎梏,反向逼局。
“族人一日尚存,便是你一日心结。”
“生死于我无憾。”
“你惯用的诛心手段,早已乏味。”
“有本事,尽管换招。”
离笑尘默然伫立片刻。
半生执掌权柄,惯于摧志破心、掌控旁人命运,从未有人身陷绝境,仍敢如此逆锋相抗。
半晌,他眼底兴致愈发浓郁。
“好。”
“我换新招数。”
“但愿你,接得住。”
语毕,他转身离去。
步履从容淡漠,背影清挺疏离,周身情绪敛得干净彻底,无从窥探。
踏出渡月坊院门,脱离御风视线的刹那,他眼底堆叠的冷厉、压迫与算计,层层褪去。
无怒,无厌。
心底只余愈发盎然的兴致,久久不散。
晚风拂衣,落桃随步。
他本意磨尽她周身棱角,碾碎傲骨,摧折执念,逼她俯首臣服。
可她愈不屈、愈清冷、愈宁死不退,一身孤绝风骨,便愈是牵人目光。
猎场弈心,他本是居高临下的执棋猎人,欲尽摧她所有坚守与底气。
至终纷乱心神、失了章法的,唯独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