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隐忍的悲怆、压抑的恨意、无处安放的绝望,尽数冲破层层防线,击溃最后一丝自持。
庭风骤凉,卷动单薄衣袂,拂得她身形微微轻颤。
无人窥破,她平生不惧绝境强权、不惧生死碾压,唯独惧年少温存、旧岁温情。
最软过往,最是诛心。
满庭死寂沉沉,她立于月下失防失神。
身后忽传细碎步履,轻缓沉稳,裹挟独有的沉敛压迫,悄然破开院落沉寂。
御风睫羽猛地一颤,瞬间回神挣脱梦魇。
翻涌的悲怆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紧绷的羞赧与窘迫。
她抬手极快拭过眼尾,脊背一瞬绷直,刹那收敛所有溃态,重归冷硬自持姿态。
然眼尾泛红未褪,眼底慌乱斑驳难掩。
平生最狼狈失态的模样,终究尽数落于来人眼底,无从藏匿。
月下人影孑然清挺,素衣立在光影明暗交界处。
月色覆落肩头,明暗交织,衬得他眉眼沉晦莫测,无半分喜怒流露。
离笑尘立在不远处,静默凝望,不言不动,不迫不近。
唯有一道沉沉视线,如无形密网,将她牢牢禁锢,寸寸剖析,看穿所有狼狈破绽。
夜风穿庭而过,吹不散二人之间凝滞沉压的氛围。
良久,他缓步抬足,从容近身。
步履松弛淡然,无凌厉锋芒,却自带全盘在握的威压。
停至身侧,垂眸俯视,目光淡淡扫过她未褪红意的眼尾,嗓音清浅微凉。
“哭了?”
极简一句,轻浅落地,却精准撕碎她层层伪装与勉强维系的体面。
平淡无褒无贬,却最是难堪刺骨。
御风下颌骤然绷紧,侧首避开他的视线,语调刻意放平冷硬,掩去周身所有起伏气韵。
“夜风入眼而已。”
说辞牵强,不堪细究。
离笑尘眸光微沉,眼底掠丝极淡的玩味,转瞬匿于深沉,不露分毫。
他不拆穿,不紧逼,只静静看着她宁折不弯、强撑傲骨的模样。
良久,语声漫不经心,字字轻浅,句句诛心。
“原来南家铮铮铁骨,也有藏不住脆弱的时候。”
轻浅一句,沉压落身,窒人呼吸。
御风脊背绷得愈发笔直,余悲未散,羞怒暗生,周身气韵冷沉内敛。
她素来不肯在人前示弱,更不容自身破绽被人反复拿捏、肆意制衡。
今夜深夜失态,是她囚居数月首次彻底破防。
那一身无坚不摧的凌霜傲骨,自此裂开一道真切缝隙。
寒夜寂寂,冷月无声。
孤庭隐秘对峙,唯风月为证。
自此,御风寒骨,悄然生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