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死一般的寂静。
这契好奇怪,不相爱得死。
片刻后虞桃和重烨同时抬起手,指向了对方,两个人都想让对方去死,来解契。
见此场景,虞桃一言不发,这哪是同心契,这是殉情咒吧。
他俩既以绑定,便同生共死,灵力互通,唯一解契的办法还是,死;这与南疆的蛊毒有的一拼,是痴情之人为另一半而种下的,只不过比蛊毒更狠一些。
但...怎么偏偏是她与重烨呢?偏偏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偏偏是一见面就互掐的死对头,结下了堪比生死契的东西。
虞桃捂着脸,不愿接受面前的一切。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夜里的思过崖总是冷飕飕的。
重烨受不了冻,拾了几个还能用的枯木和干草,这洞里潮湿的很,夜里比外面还要冷的多。
重烨望着猫在一旁的虞桃,山洞的夜他一个大男人都抗不住,听说要来思过崖,内衫都要多穿两件,而她却穿着单薄,丝毫没印象。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易着的干草,又架上枯木,烤起火来。本就不怎么大的山洞,不一会就暖了起来。
重烨看着她的样子,他与虞桃闹腾那么多年,谈不上知心,但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
这个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长老罚跪三天三夜,也能笑嘻嘻偷懒耍滑,从不是现在这幅摸样,像个受伤的小刺猬。
“你到底...”重烨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咽回去了。
还是没说完,算了。
虞桃可没功夫理他,此时她只觉得耳后一凉,猛地抬起头,没了刚才那般摸样,反倒是喜笑颜开。
耳后的业火印本来一直在发烫,那种从骨头缝渗出的热度,她早就已经习惯。
但她此刻没了身上带来的灼烧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去,将业火一寸一寸浇灭。
这不属于她的煞气,顺着金线的方向,从重烨那边流了过来。
虞桃愣住了。
重烨的灵力,正在通过同心契,一丝一丝渡进她体内,替她压住了业火印的煞气。
虞桃下意识握紧拳头,她心里怒骂一声!
活命的法子,寄托到他身上了。
但她毕竟是虞桃,万煞之主,在无妄宗混吃等死的头号人物,厚脸皮第一人。
“重烨...”虞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自爆内丹吧,我在阎罗王那里给你说说好话,准许你去那当差。”
说完这话,她只觉得自己义气极了,让死对头去死,还给他安排好了后路,三界之中上哪找她这么大度的人去。
重烨不解歪着头,眉宇间染上几分错愕。
不过片刻,虞桃又回到他认识的那般摸样,满嘴胡话,嬉皮笑脸。
“你怎么不去?”他道。
只见重烨又重新跪上了,虞桃白了他一眼:“我去了谁给你收尸?”
“不用。”
“切,谁理你,我可不像你永远死气沉沉的。”
两个人隔着火堆,你一嘴我一嘴地呛了起来。
火光在他们脸上晃荡,两人的目光透着跳动的火焰,看向对方的脸,火光映得重烨的鼻梁上那道红痕更加显眼。
吵了几句,虞桃便败下阵来,这事换谁都是不乐意去的。
况且,重烨还不能死,他的灵力能帮她压制业火,横竖都比死了有用。
重烨在火堆旁跪着,面上冷淡,浑然不知自己的灵力正帮着她压业火。
他抬起头隔着火看向她,此刻的虞桃活像个疯子。
虞桃正对着地面狂笑着,手还十分用劲的握成拳头。
笑了好一阵,她才收住声。
这契已经结了,瞒也瞒不了多久……那就换个法子。
虞桃很快收起了笑,渐渐站起来。
“重烨。”
“做什么?”
虞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在阴影里,她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想吓到他。
“今晚的事,你要敢往外说出半个字...”
重烨面无表情,紧盯着她手上的那团火,无奈的摇摇头。
虞桃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冷得像一块玄铁,眼眸全黑无一处白。
“我就杀了你。”
五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虞桃心里觉得这个场面一定会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说完了?”重烨语气淡淡,那双丹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虞桃愣了一下,眼睛恢复正常,皱着眉头,不解道:“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重烨眉头微微上扬,“你自小就要杀我,说了十几年,你哪次真杀了我?”
虞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次不一样!”她气鼓鼓的,一瞬间周围一切都都恢复了正常。
鹅黄色衣裳在这漆黑的山洞中,格外亮眼。
重烨头都没抬,手里整理着衣袍,语气冷冷倒是很冷:“更何况…还有同心契。”
说完他便把手举起来,露出那道金线。
有这契在,虞桃对他的所有威胁都成了口,她若将他杀了,自己也活不成,她放弃了,躺在石头上。
她嘴里小声嘟囔:“算了,就算是个狗,我忍了!”
半晌没再说话,只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重烨看着她的镯子一闪一闪的,眉头皱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