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从虞桃手腕上炸开的那一瞬,重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道,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直灌进心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像是一根极细丝线,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缠绕在中指根部。
重烨皱眉,想甩开那道纹路,可它像是刻在骨子上的,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只见虞桃猛地坐起来,嘴巴还挂着哈喇子。
她原本睡得正香,忽然手腕一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头发炸的像个鸟窝。
“烫烫烫!”
虞桃捂着手腕原地跳脚,鹅黄色的袖子被她甩的啪啪响。
她低头一看,手腕上那只银镯正在发光,光纹一圈一圈荡开,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不对。
她抬手凑近看,银镯被一条丝线连着,顺着往下看,牵的是重烨。
虞桃微微一愣,扑上去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重烨的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哼一声。
虞桃死死盯着他的掌心。
一道淡金色的丝线纹路,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纹路她认识。
百年前阎罗王送她入宗门的时候,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话:“灵器认主,若有人碰了它真身,又恰好沾了煞气,那你们二人便会结契。”
她当时只觉得这话跟自己没关系,寂无被她亲手封印在幽冥深处,谁能碰得到?
可现在寂无就在她手上,重烨的血就在镯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重烨正皱眉看她。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虞桃都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还有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
重烨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
虞桃一拳打过去,不偏不倚打在重烨的鼻梁上。
“干什么?!”
重烨吃痛,一手被她牢牢攥着,一手连忙去捂着鼻子,鼻梁上火辣辣的,眼角不受控地泛出泪花。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打死你!”
虞桃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三步,提着裙子,看样子是要上脚了。
重烨捂着自己的鼻梁,靠着石壁,声音闷闷的:“虞桃,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虞桃指着他的掌心,指尖都在抖,“你手上有根线跟我连在一起,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重烨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鼻梁上红了一片,好再没流血。
他指着虞桃腕上的镯子,冷冷道:“它沾染了我的血。”
说完,重烨伸出那只被刺破的手指,指腹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一些。
虞桃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寂无。
镯身上的光还没完全熄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虞桃站在原地,低头看向那腕上的金线,那根线连着她,连着重烨,源头来源于寂无。
重烨看她忽然安静下来,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从前的她像一个恶霸一样。
现在的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这到底是什么?”重烨皱着眉头,伸手触摸那线,竟摸不到。
虞桃狠狠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理他,此刻的她有些懵懵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过了很久,重烨听到一个声音。
“...完蛋了。”
他还没开口,就被抢了先。
“同心契。”
一道温润的嗓音在两人之间响起,那声音不紧不慢。
虞桃抬起头,正巧和重烨对视上了,一个白眼翻过去,不想理他。
“寂无?”虞桃抬起手腕,对着镯子说话,语气像在叙旧。
“是我,主人。”寂无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久不见。”
她封印它的这百年,都快忘了它的声音,再次听见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
“同心契是什么?”
重烨的声音打断这次的叙旧,虞桃回过神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寂无便缓缓开口道:“同心契,是上古契法,需以煞气为引、以血为媒方能结成。结契之后,二位便有了联系。”
重烨沉默一瞬,问:“什么联系?”
寂无不说话了,只见两人那根金线,闪烁着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同心契...结契之后,二位同生共死,灵力互通。”
“怎么才能解?”重烨语气显然有些着急。
“办法吗倒是有...”寂无的声音依然温润不急,却多了一分郑重,“除非一方自愿身死道消不入轮回。此外...”
此外?虞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契名同心,既是守护,也是枷锁。是彼此相爱的人才会种下,这个只有身死道消。如果二位五年后不相爱,会触动契中禁制。”
“什么禁制?”重烨的声音沉了下去。
“九道诛心天雷,直劈神魂,不入轮回都好说,这是要灰飞烟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