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楠故作冷厉,假意提及先前问话屡屡掺假,还随口报出谎话次数,扬言按规矩要废掉手脚双目与舌头。她拔出匕首,轻松削断凳腿把玩,刀锋寒光逼人,威慑之意尽显。
罕贴摩本是蒙古悍将,此刻彻底被震慑,连忙表态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卫燕楠假借吴三桂的名义,盘问双方密谈虚实。罕贴摩连声辩解所言句句属实。
卫燕楠故意调侃打趣,听得对方茫然不解。随即神色骤然一敛,沉声询问其是否知晓自己身份,还示意对方自行揣测。
罕贴摩打量着巍峨富丽的安阜园,又见卫燕楠年纪轻轻,却身着一品武官朝服、黄马褂、红宝石顶戴,气度尊荣至极。
他心思活络,见王府众人对她恭敬至极,只当她是平西王世子一类贵胄,当即恭恭敬敬拱手:“原来大人是平西王世子,小的失礼。”
卫燕楠闻言一怔,心底暗骂,面上却瞬间笑意翻涌,顺势顺水推舟。
她随口道出噶尔丹的容貌招式,复述当年少林寺交手细节,比划几招武功架势。
罕贴摩又惊又喜,彻底放下戒心,只当她与自家王子是至交密友,连忙见礼,自认一家人。
卫燕楠顺势闲谈,询问噶尔丹近况、是否与昌齐喇嘛共处。罕贴摩全然不疑,如实应答。
卫燕楠心中笃定,再随口试探,问及常穿蓝衣的汉人女子阿琪是否在蒙古王府。
一语猜中,罕贴摩瞠目惊叹,愈发信服二人交情匪浅。
卫燕楠故作熟稔大笑,直言阿琪是噶尔丹亲近之人,而阿珂是自己心上人,两相牵扯,本就是至亲好友。
罕贴摩再无半点防备,二人相视大笑,隔阂尽消。
卫燕楠顺势假借平西王府小王爷身份,以吴三桂多疑审慎为由,让罕贴摩重述结盟密事,核对言语虚实。
罕贴摩全然不疑,直言双方秘约——待举兵成功,四家共分天下,由吴三桂入主中原称帝。
卫燕楠心头巨震,强装熟稔,假意追问战后分赃细则,诱其吐露实情。
罕贴摩毫无防备,道出惊天密谋:噶尔丹费尽心力,勾结罗刹国出兵相助。罗刹火器犀利、枪炮威猛,足以击溃清军,是谋反成败的关键。
卫燕楠闻言神色一凛,心中警铃大作,暗骂吴三桂通敌卖国、引外敌乱中原。
为继续套话,她故作愤愤不平,假意担忧日后吴应熊继位,自己只能屈居亲王、无实权富贵。
罕贴摩立刻会意,低声示好许诺:事成之后,蒙古、罗刹、西藏三家联手保她,助她夺权。
卫燕楠至此彻底摸清底细,所谓四家反盟,正是吴三桂、蒙古噶尔丹、西藏活佛、罗刹国四方勾结。
她故作大喜,当场赠予罕贴摩四张五百两银票,稳住对方人心,彻底打消其残存疑虑。
罕贴摩收了重赏,再无半分隐瞒,细细道出天下分割细则:中原全境归吴三桂,四川归西藏,漠北塞外广袤疆土归蒙古。
至于罗刹国,则约定以山海关为界,独占关外满洲地界,承诺不入关内中原。
一席密谈,吴三桂通敌叛国、联四国谋逆造反的滔天罪证,尽数落入卫燕楠耳中。
卫燕楠假意认可分地公允,顺势追问起兵时日与四方呼应之策。
罕贴摩毫无保留,全盘托出叛军部署:吴三桂为主帅,蒙古精兵自东向西、罗刹铁骑自北向南夹击京城,藏兵侵扰川边;更连神龙教也卷入逆谋,受罗刹扶持,战后割据沿海诸岛。
此外,耿精忠、尚可喜、孔四贞三藩势力亦约定一同举事,四方并举倾覆大清。
卫燕楠听闻全盘叛国阴谋,心头巨震,表面大笑称妙,内里忧心忡忡。
她故意故作愁闷,担忧战后各方割据、国土破碎,自己日后权位受限。罕贴摩为结好于她,私下许诺,待大局既定,便帮她铲除三藩旧部,助她稳握大权。
卫燕楠顺势敲定承诺,再三盘问,确认再无隐秘后,故作叮嘱,以吴应熊会加害自己为由,令罕贴摩立誓严守今日密谈。
安顿好俘虏,卫燕楠命风际中、徐天川严加看守,随即赶往邻房探望杨溢之。
推门一瞬,她陡然心惊。
杨溢之滚落床下,双目圆睁,已然气绝。残破床单之上,以断臂残血写下七字血书:吴三桂造反卖国。
字字泣血,铮铮烈骨。
卫燕楠默然长叹,心中悲愤难忍。
随后她召集天地会群雄,将吴三桂勾结蒙古、罗刹、西藏、神龙教、三藩势力,通敌叛国、密谋造反的全部内情当众道出。
众人听罢无不震怒,痛斥吴三桂屡做汉奸、狼子野心,祸乱天下。
群雄听闻吴三桂勾结罗刹叛国的密谋,愤慨不已。玄贞道人悲愤解衣,露出胸口碗大的火器疤痕与肩头长刀伤,道出往事。
他本是张家口皮货世家,昔年父兄九人远赴塞外收货,途中遭罗刹人劫掠。罗刹火器凶猛,镖师尽数惨死,他家亲眷无一幸免,唯有玄贞重伤假死、侥幸留存性命。家业尽毁、至亲皆亡,他心灰意冷方才出家,多年来始终忌惮罗刹枪炮威力,夜夜噩梦难安。
众人就此局势争论不休。徐天川认为可坐视吴三桂与清廷互斗,天地会可渔翁得利、伺机复明。
玄贞却极力反对,直言罗刹凶残远胜满清,一旦破关覆灭清廷,绝不会守约止步关外,终将侵占中原河山,是更大的祸乱。
众人争执不下,卫燕楠心中早已决意护住大清、保全天下安宁,却不便公然表露立场,转而点出眼前危局。
如今劫狱救人、擒获蒙古使者与典狱官的事迟早败露,吴三桂兵马遍布云贵,硬碰不敌、连夜出逃亦难以脱身。
思虑片刻,卫燕楠定下险招:将卢一峰与杨溢之的尸体,悄悄送回黑坎子大狱。
群雄尽皆错愕,不解其意。
卫燕楠早已看透官场人心:卢一峰胆小贪生,私放重犯、被人挟持拷问已是大罪,若是据实上报,自身必死无疑。权衡利弊之下,他定然不敢声张隐瞒此事。
群雄虽阅历深厚,却不熟官场诡诈,皆觉此计过于冒险,李力世更是忧心忡忡,唯恐卢一峰惊惧之下,依旧据实禀报、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