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楠轻笑出声:“倒不是怕他胆子小,只是担忧这人蠢钝无能,压根不懂为官门道。官场向来讲究瞒上不瞒下,再大的事端,只要遮掩妥当,没人会主动揽下罪责。把这官员带过来,我提点他几句便是。”
马彦超应声前去,很快将惊魂未定的卢一峰押了进来。卢一峰先前挨了打,又连日惶恐,此刻早已面色惨白。
卫燕楠淡淡开口:“卢大人,此番也算辛苦了。”
卢一峰声音发颤:“不、不敢当。”
“卢大人倒是仗义,将平西王的机密尽数吐露,半点未曾隐瞒。”卫燕楠语气从容,“念在这份情分,我们便放你回去。今日你泄密一事,我方众人绝不会对外提及。江湖中人言出必行,但若你自己执意张扬,主动与平西王作对,那便是你自己的抉择了。”
卢一峰浑身哆嗦,连连表示绝不敢泄露分毫。
卫燕楠随即吩咐众人护送卢一峰返回衙门,顺带将囚犯尸首一并送回,免得上头追查时,令卢一峰难以辩解。卢一峰心绪纷乱,又惊又喜,被众人簇拥着离去。
往后几日,天地会众人始终悬着心,生怕卢一峰转头向吴三桂告密,引来大军围剿安阜园。可一连数日风平浪静,众人也猜不透吴三桂是暗中筹谋,还是果真如卫燕楠所想,卢一峰根本不敢据实上报。大伙心中惴惴不安,时常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卫燕楠沉吟片刻道:“我亲自前去拜见吴三桂,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徐天川连忙劝阻,担心她此行会被吴三桂扣押,无法脱身。
卫燕楠莞尔一笑:“如今我们本就处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若有心发难,就算我不去王府,也终究无处可避。”
说罢她调集骁骑营官兵与御前侍卫,一同前往平西王府。吴三桂亲自出门相迎,满脸笑意上前拉住卫燕楠的手,并肩走入府中,言语间十分客套。
二人寒暄客套一番,吴三桂言语间刻意夸赞卫燕楠年少身居高位,前程不可估量。这番话让卫燕楠神色微变,当即出言回应,转述圣上心意,表明平西王爵位会世代由吴家承袭。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头一动,连忙追问真假。卫燕楠坦言,这是皇上考量其忠心后才会许下的承诺,还打趣自己往后就算身居高位,也绝不会觊觎云南平西王府的基业。
几番话语说得吴三桂满心舒畅,热情拉着她去往内书房闲谈。
这间书房并无多少典籍书卷,反倒四处陈列着刀枪兵器。屋中正中摆放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寻常虎皮皆是黄底黑纹,这张却是白底黑纹,模样格外珍稀。
卫燕楠见状由衷赞叹这白虎皮难得一见。吴三桂颇为自得,道出此皮是早年驻守边关时猎获,乃是祥瑞之物。
虎皮两侧立着两座数尺高的大理石屏风,天然形成的山水鸟兽纹路栩栩如生。卫燕楠望着屏风品评,直言屏上高处的黄莺徒有鸣声不足为惧,下方猛虎气势磅礴,正暗合吴三桂威震一方的气势。
卫燕楠道:“这两座屏风,那也是大大的宝物了。我在皇宫之中,可也没见过。王爷,我听人说,老天爷生就这种图画,落在谁的手里,这是有兆头的。”吴三桂微笑道:“这两座屏风,不知有什么兆头?”
卫燕楠道:“依小将看哪,这高高在上的是只小黄莺儿,只会叽叽喳喳的叫,没什么用,下面却是一只大老虎,威风凛凛,厉害得很。这只大老虎,自然是王爷了。”
吴三桂心头一动,暗自思忖:她口中高处聒噪无用的小黄莺,分明暗指当朝小皇帝,这番话竟是有意试探自己。当即开口问道:“不知这黄莺所指何物?”
卫燕楠淡淡反问:“王爷心中觉得是谁?”
吴三桂摇头表示不解,请她明示。
卫燕楠转而指向另一座屏风,笑道:“这般山水壮阔,便是万里江山,着实是上好兆头。”
吴三桂心绪翻涌,喉头隐隐发干,几番欲言又止。
这时卫燕楠目光扫过桌案,一眼瞧见蓝绸封皮的四十二章经,心中了然,这本缺失的经书果然藏在此处。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打量着满屋兵器,故作爽朗开口:“王爷不愧一代豪杰,书房也尽是兵刃。我素来不喜文墨,反倒偏爱这般英气物件,实在心生敬佩。”
吴三桂朗声大笑,称这些兵器皆是往昔旧物,留作念想。
卫燕楠顺势夸赞他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又话锋一转,问及当年镇守山海关所用兵器。
这话瞬间戳中痛处,吴三桂面色骤变,双手微微颤动。不等他平复心绪,卫燕楠又提起永历帝被擒缢杀一事,指着墙上长弓追问是否便是此物。
谋害前朝帝王是吴三桂心中大忌,此刻被当面戳破,他怒火翻涌,厉声质问:“你屡次出言讥讽,究竟用意何在?”
卫燕楠故作茫然,称只是听闻朝野都夸赞王爷忠心大清,并无冒犯之意。
吴三桂强忍满腔怒意,压下发作的心思,暗自揣测这是皇帝授意试探,还是朝中对手刻意挑拨。转瞬便收敛戾气,笑着叮嘱卫燕楠也要恪守忠心。
卫燕楠随口附和,言语间暗藏试探,假意羡慕建功封侯的机遇,又谈及天下是否会生出反乱。吴三桂谨慎应对,不肯轻易表露本心。
卫燕楠见对方城府极深,始终不肯失态,没能寻到盗取经书的时机,便暂且收起激将言辞,嘴上假意奉承,心里飞快盘算对策。她担心直接索要经书,对方会仿制假书蒙混过关,沉吟片刻后低声开口:“王爷,此番我还带来皇上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