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没有回答。
事情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局。陈清明还在,她们就破不了阵,毁不了祭坛,救不了陈小念。可如果陈清明死了,陈小念一个人照样抗衡不了大祭司,更何况陈清明刚救了她们,没有人愿意看着陈清明去死。
“这是命吗?”霄燃看着顾无咎。
“算是吧。”顾无咎回道。
“那现在怎么办,真让陈清明去死?可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一个祭坛砸了,他可以再造无数个祭坛,可是陈清明就这一个!”
“还有一个办法。”
三人整齐地看过来。
边云说着就要用小刀划拉自己,顾无咎反应最快,一把把她的手握住。
“别干蠢事。”
霄燃、苏棠:???
咱们今天非得死一个吗?
霄燃突然感觉兜里传来一阵凉意,她伸手,是那两块石头。
“陈小念”三个字泛着忽明忽暗的蓝光,像是在跟她们交流,另一块刻着“清明”的石头依然与普通石头无异。
石头上泛起一层蓝色的薄雾,顺着霄燃的手臂覆盖至全身。
那种身体中充盈着能量的感觉又回来了。
“谢谢。”石头闪了两下作为回应,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霄燃一手持萦绕着红色能量的金光剑,一手持与蓝色能量剑。顺应着本能,她挥着两把剑直接朝着主祭坛的方向奔去。
两剑挥下,蛊阵如玻璃般碎开,剑身没入祭坛,像刺进了某种生物一般,竟溢出了黑色的液体。神像裂开,纹路黯淡,蓝色能量剑也随之消散。悬浮的石台如失去支撑般坠落在地,震起无数尘土,将霄燃淹没其中。
三人将碎石拨开,看见霄燃全身覆盖着一层红色光晕,巨大的石块压在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快去广场。”话音刚落,滔天的巨浪疯狂拍打着山体,整个镇子像地震一般剧烈地摇晃,几人扶着树才得以站稳。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从江边飘来,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空中各个角落。
*
四人来到广场,之前在白光下得以自由活动的人不知逃去了哪里,陈清明嘴角带着血,身形微微颤抖,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位即将灭国的皇帝,即使弱势也依然孤傲。她看着周围的蓝色小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是笑容,源于干净、纯粹的快乐。
“又见面了。”
点点蓝光汇聚成人形,是陈小念。她眉头紧皱,藏不住的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陈清明并肩而立。蓝白光瞬间席卷整个广场,冲破了圆台上的祭坛,剩下的镇民也被解救了出来,看着空中二人便低头跪拜了下去。
大祭司受阵法崩毁反噬,缓缓现出黑雾中的真身,浑身枯皮皲裂、黑气溃散,踉跄跌坐在满地残烛之尖,死死盯着陈清明与陈小念,满眼癫狂不甘。
陈清明看着瘫倒在地的镇民与惊魂未定的游客,指尖逸出缕缕细碎灵光,缓缓驱散残留在他们周围的黑雾。从坛中被释放的万千冤魂萦绕在她身侧,哀鸣渐歇,在柔光包裹下渐渐安稳消散,去往轮回。她垂眸目送那些曾经将她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游魂远去,眸光漾着悲悯,宛如在世神佛。
身侧的陈小念,一身纯蓝的灵力凛冽翻涌、周身蓝光凝作锋利的光刃,死死锁定狼狈不堪、黑气不断溃散的大祭司。无数枉死之人的血海深仇,七十年的恩恩怨怨,凝在她冰冷锐利的眉眼之间。
这一幕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金刚怒目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慈悲六道。”
只见她手一挥,无数冰刃往大祭司方向射去,地上的黑影不断蠕动,仿佛做着最后的挣扎。冰刃落下,地上只插着一具穿着黑袍的苍老皮囊。
“他跑了!!!”霄燃双手放在嘴边,放大音量让陈小念听到。
陈小念瞬间回头,只见一缕黑影在地上蜿蜒,像被惊动的蜈蚣一样试图逃窜。
最后一道冰刃落下,苦海渡七十年的闹剧终于结束。
陈清明从季妍的身体中脱离出来,身形极淡,似乎风一吹就会将她吹走,陈小念担心地看着她。
霄燃手上一凉,还以为是下雨了,没想到一看,竟然是雪花。
初秋的苦海渡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片片白絮从空中落下,人们茫然地看着天,挠挠头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小念二人来到霄燃四人前,米涛也跟季妍赶了过来,陈清明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了。
霄燃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总是感觉压抑的气氛没有消失,一块巨石始终悬在心头。
陈清明伸手抚平了爱人紧皱的眉头,轻笑了一声。
爱人重逢不应该高兴才对吗?为何陈小念身上的怒意已经散去,眉心却始终紧蹙?
“别难过,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念念。”
脑中嗡的一响,怎么会?
“我们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会......”霄燃喃喃。
“本体重创,本命蛊自难独活。”言简意赅。边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
霄燃看着漫天飞雪,许多落在边云的发梢还有衣服上,想起之前见过的一句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