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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重生后宿敌总缠着我不放 > 第9章 泥途

第9章 泥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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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镇的晨雾还没散尽,一行人已经出了镇子。

林嵊走在最后,牵着老马。马比昨日更蔫了,蹄子踩在驿道的泥里,拔出来时带着令人不适的吮吸声。右腿关节的疼痛导致他走得很慢。

乔砚走在前面几步,追风马的缰绳缠在腕上,但没用力牵,任由马自己踱步。他走一段,停一段,停的时候不回头,只是等身后那阵拖沓的脚步声近了,才继续走。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丈,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林前辈,”乔蓁从前面折回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晚晴姑娘给的糖渍梅子,说含在舌底能压咳嗽。”

林嵊看了一眼那油纸包,包得方方正正,边角还折了个秀气的小花:“我不吃甜的。”

“您肺燥,甜的润气。”

“润气?”林嵊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她怎么不说润魂?我这毛病在魂不在肺,吃一斤梅子也没用。拿回去告诉她省着点药材,别浪费在我身上。”

乔蓁抱着油纸包,站那儿没动。晨光照在他脸上,十四岁的少年,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耳根还是红的,像早上被林嵊的话噎着之后就没褪下去。

“……您不吃,我就站这儿。”乔蓁低声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执拗,“反正您不吃我就一直赖你身边。”

林嵊挑眉,这倒是新鲜,乔蓁居然学会拿话堵他了。

“跟谁学的?”

“父亲。”乔蓁老实交代,“他说您吃软不吃硬,要逼您做事不能用强,得用……”

“用什么?”

“用赖的。”

林嵊嘴角抽了抽,终于伸手接过油纸包,拈了一颗扔进嘴里。梅子酸得倒牙,但后味泛着一点甘,确实让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淡了些。

“告诉他,”林嵊含着梅子,声音含糊不清,“教得不错,下次别教了。我也要收回之前的话他根本不会教育孩子。”

乔蓁低头,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要走,林嵊忽然叫住他:“小奕橙。”

“嗯?”

“那荷包,”林嵊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猫耳朵磨破了,让北杳补。他虽然针线活像蜈蚣爬,但比你不补强。"

乔蓁愣了一下,随即抱紧荷包,耳根更红了:“……是。”

他快步走回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正在抽条的竹。林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但记忆像指缝里的沙,刚要握紧就散了。他摇摇头把油纸包塞进怀里,继续牵着马走。

日上三竿,驿道旁的林子密了起来。

乔北杳和乔蓁共乘一骑,枣红马被两个少年压得步伐沉重。乔北杳坐在后面,手里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他今天格外安静,没有逗乔蓁,也没有插科打诨,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像两口枯井。

“还在想?”乔蓁低声问。

“想什么?”

“常笛雨。”

乔北杳的手紧了一下,枣红马不满地晃了晃头。他松开些力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信他疯了,他昨晚看我的眼神是清醒的,那种恨,装不出来。”

“但常三长老的证据……”

“证据可以造。”乔北杳冷笑,那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张被强行戴上的面具,“医案可以改,救援记录可以编。奕橙,你生在乔家最该懂,世家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乔蓁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上的旧猫:“那林前辈呢?他信么?”

“林前辈?”乔北杳的目光投向后方,林嵊的青衣在林隙间一闪,像一片将落的叶,“他谁都不信,包括他自己。”

午时,众人在溪边歇脚。

溪水清浅,被雨水冲得有些浑,但流速快,脏东西站不住脚。晚晴蹲在下游洗帕子,杏色衣裙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沾了水珠,在日光下像两段润玉。

周霁坐在上游一块石头上,脱了靴子泡脚嘴里叼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哼小曲。调子跑得很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周道长,”晚晴头也不抬,“您在这泡脚,我洗衣,合适么?”

“合适啊。”周霁理直气壮,“我脚干净昨儿个在养魂井里蹭了一遭,什么泥都吓掉了。”

晚晴懒得理他拧干帕子起身往回走,经过林嵊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林前辈,您气色比早上还差。要不要我给您把个脉?”

“不用。”林嵊坐在一块背阴的石头上,背靠树干闭目养神,“脉象我比你清楚,浮大中空,像鼓皮,一戳就破。看了徒增烦恼。”

“那也得看。”晚晴蹲下去,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腕子,她指尖冰凉带着溪水的湿气,轻搭在脉门。

林嵊没挣开,他太累了没力气挣。

苏晚晴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把完左手,换右手,最后又翻开林嵊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凝重得像覆了一层霜。

“神魂震荡,比昨日重了三分。”她低声说,“您昨夜是不是又用了烟探?”

“用了。”

“用了多少?”

“……半柱香的量。”

苏晚晴吸了口气,像是要骂人,但忍住了。她从药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黑的丸子,塞到林嵊嘴边:"含着,别咽。这是镇魂丹能稳您三魂七魄,但会犯困。您若困了,就睡别硬撑。”

林嵊含住丸子,苦味在舌尖炸开,像一口咬破了黄连的芯。他皱着眉没吐出来,但也没表现出任何感激:“晚晴姑娘,你这丸子,苦得能去阎王殿走一遭。”

“那正好。”苏晚晴收起瓷瓶,声音淡淡的,“省得您自己跑一趟,我直接送您去。”

林嵊抬眼看了她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意外的近乎温和的刻薄:“牙尖嘴利,跟谁学的?”

“跟您。”晚晴转身走了。

乔砚走过来,在林嵊身侧坐下,递过一个水囊。水囊是皮的,磨得发亮,边角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和乔北杳短剑上的红绳如出一辙。

“喝。”

“不渴。”

“你嘴唇裂了。”

林嵊抬手摸了摸,果然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小口子渗着血丝。他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常鸣钰给的医案,”乔砚开口声音低沉,“我认得上面的名字,带队救援的,是乔氏以前的客卿,姓陈,十年前死在琼山围剿里。死无对证。”

“所以证据是真的,也是死的。”林嵊放下水囊,“死无对证,就是最好的证词。常鸣钰算得准。”

“你信他?”

“不信。”林嵊靠回树干,闭目养神,“但我也不信常笛雨,他眼底的恨是真的,可利用也是真的。他被人当刀使还觉得自己是执刀的人,可怜,也可恨。”

乔砚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林嵊今早给他的叶子,叶子已经更枯了,叶脉上的字迹却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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