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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重生后宿敌总缠着我不放 > 第8章 证词

第8章 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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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的夜里,雨停了,但空气里浮着一层洗不净的腥甜。像一口被反复煮沸的老汤,底子里沉着陈年的血垢。

林嵊坐在窗边,没点灯。神魂的伤在子夜最折腾人,三魂七魄像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碾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粘起来又碾。他睡不着也不想睡。梦里总有火,有坍塌的房梁,有一双悬在柜子前的青灰色的手。

他摊开掌心,一缕银白的尘埃从指间逸出,像一群被驯服的萤火,顺着窗缝飘出去,贴着二楼的檐角游走。睡前放烟,探一圈,确认没有脏东西贴墙根,才敢合眼。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烟丝飘过客栈后院,掠过那棵老梧桐,掠过马棚,掠过水井。井口盖着木盖,烟丝从缝隙里钻进去,在冰凉的水面上打了个转,没什么异常。他又收回来,让烟丝攀上对面的屋脊,再缓缓落回自己窗沿。

就在烟丝即将收回的刹那,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院子里,是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常笛雨没走,被周霁一张定身符镇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了魂的泥胎。但林嵊的烟丝探过去时,常笛雨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二楼窗口。

他看不见烟丝,林嵊确信普通修士看不见尘殇弓化出的烟气,除非专修瞳术。但常笛雨的目光精准地钉在林嵊所在的方位,眼底的湿亮在黑暗里泛着一种非人的光,像一头嗅到了猎物的野狗。他的嘴在动,没有声音,像是在对谁说话。但大堂里除了趴在柜台上打盹的掌柜,空无一人。

林嵊皱眉,烟丝又往前探了半尺。常笛雨的嘴唇开合,林嵊读唇语:“……母亲,他们不信我。”

林嵊猛地收拢五指,烟丝瞬间缩回掌心。他关上窗,后背抵着墙,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沉,像一口被搅动的深井。

“他疯了。”

乔砚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林嵊抬头,看见他抱着臂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也许。”林嵊说,声音清冷,带着咳后的沙哑,“疯子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也未必全是真的。”乔砚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玉简上的字,我看过。刻痕是新的。”

林嵊抬眼:“多新?”

“不超过十年。”乔砚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简,在烛光下翻转,“癸卯年的旧案,若真是常鸣钰当年所刻,痕迹该被井底阴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这几个字,棱角分明,像是有人最近才放进去的。”

林嵊接过玉简,指尖抚过那些暗红色的垢。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所以,要么是常鸣钰蠢到每隔十年去刻一遍自己的名字,要么是有人借他的名,把玉简塞进井里,等着我们去捞。”

“常笛雨?”乔砚问。

“他?”林嵊把玉简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连常家的门都进不去,怎么下井?怎么在噬魂珠碎片的眼皮子底下塞东西?他若有这本事,早自己报仇了,何必来求我们。”

“那会是……”

“不知道。”林嵊打断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但我知道一件事,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常笛雨相信他母亲是冤死的,所以编出一个凶手。我们也愿意相信常鸣钰是凶手,因为我们需要一个靶子,但靶子可能是假的,箭射出去,就回不来了。”

他喝了口茶,眉头皱得更紧:“……凉茶,比命还苦。”

“我给你换热的。”

“不用。”林嵊放下杯子,“苦的东西提神。我现在需要清醒,不是温暖。”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出去。

常笛雨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定身符还在他额头上,但他整个人在抽搐,道袍下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弓起,落下,再弓起。他的眼睛翻白,嘴角溢出白沫,十指抠着地板,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怎么回事?”乔北杳从隔壁房间冲出来,短剑已经握在手里。乔蓁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个旧荷包,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符失效了?”周霁跑过来,捏诀要补符。

“不是失效。”晚晴蹲下去,手指搭在常笛雨颈侧,脸色越来越白,“是魂引,有人在远处扯他的魂,像……像是钓鱼。”

“能断么?”林嵊问。

“能,但会伤他神魂,轻则痴呆,重则……”

“断。”林嵊说,声音没有起伏,“他若成了别人的眼线,比痴呆更麻烦。”

晚晴咬了咬唇,从药囊里抽出一根金针,精准地刺入常笛雨后颈的哑门穴。常笛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然后瘫软下去。与此同时,一缕极细的黑烟从他七窍中逸出,像一条被拽出洞的蛇,在半空中扭动片刻,消散于无形。

林嵊的烟丝早已候在上方,银白的细丝悄无声息地缠上去,在黑烟消散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残余的气息。那气息冰冷、粘稠,带着井底特有的腥甜。

“是同源。”林嵊收回烟丝,脸色比刚才更白,“牵引他魂的东西和养魂井里的噬魂珠碎片,出自同源。”

大堂里安静极了,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缩在柜台后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乔砚目光扫过门窗,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狼。

“有人知道我们下井了。”乔砚说,“而且知道我们带出了什么。”

“不止知道。”林嵊蹲下去,看着常笛雨惨白的脸。这少年刚才还在控诉常鸣钰,此刻却像一条被抽了肠子的死狗,软软地瘫在地上。林嵊伸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发,露出底下一个胎记形如弯月,在云槐常氏的旁支血脉里偶有流传。

“常鸣钰说的可能是真的。”林嵊忽然说。

“什么?”

“常笛雨母亲死于邪修之乱,他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林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他精神失常,不代表他被人利用。有人借他的嘴,借他的手,借他的恨,把玉简递到我们面前。他想让我们以为常鸣钰是凶手,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借我们的手,杀了常鸣钰。”林嵊看向乔砚,目光像两口深井,“常鸣钰若死,谁得利?”

乔北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常家大长老常年闭关,二长老去年走火入魔,废了。若常鸣钰死,常家……群龙无首。”

“不。”乔蓁轻声说,“常笛雨虽是私生子,但天赋极高。若常鸣钰死,他再恰好出现,为家族铲除凶手,立下大功……”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去。”林嵊接话,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好算盘。借刀杀人,还不用脏自己的手。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算错了我。”林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青衣在烛光里一飘,像一片即将没入深水的叶子,“我不给人当刀要杀人,我自己去,不杀人,谁也别想按着我的手。”

后半夜,林嵊让烟丝守在大堂,自己靠在窗边假寐。

他没有睡,神魂的伤让他对睡眠有种近乎恐惧的排斥,每一场梦都是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他分不清,所以干脆不碰。

寅时,天最黑的时候,烟丝忽然传回一阵震颤。

林嵊睁眼掌心收拢烟丝急速回缩,带回一幅画面,客栈后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白衣白发,背对着二楼窗口,仰头看着树冠。那人影没有气息,没有温度。

林嵊推开窗,烟丝再次涌出,这次不是探查,是凝成一支半虚半实的箭,箭头指向那人影的后心。但箭未离弦,那人影忽然散了,不是走开,是像墨汁滴入水中,缓缓化开,融入晨雾里。

梧桐树下,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树根处。

林嵊翻窗而出,青衣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落在梧桐树下,弯腰拾起那片叶子。叶子是枯的,叶脉却清晰,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信人不如信剑,信剑不如信己。然己亦谎,何以信?”没有落款,字迹凌厉,像用刀刻上去的,和养魂井里玉简上的字如出一辙。

林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将叶子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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