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人一狗待在L型沙发上。越前半侧着身子向外看着,左手臂搭在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阵阵海风将他墨绿色的碎发吹得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慵懒,眼皮半搭着。他的右手仍然放在鲁弗斯的脑袋上,大金毛温顺地趴在他腿边。虽然认识的时间才那么短,可他们相处得还行。
水道变宽。前方是墨西哥湾的开阔水面,但此刻还隔着最后一段防波堤。防波堤深灰色的岩石,不规则地堆叠着,缝隙里卡着枯枝和白色的泡沫残迹。有人在堤上钓鱼,鱼竿的细线几乎看不见,只有竿梢在夕光里微微弯着。堤的另一侧,海豚的背鳍划开水面,一秒钟就没了,只留下一圈慢慢扩大的水纹。
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太阳已经碰到了海平面,天从头顶的灰蓝往下,一层一层地烧过去——淡金、杏色、铁锈红,贴着水线的那一道最浓,浓得几乎发黑。
越前看着眼前这片浓烈的晚霞,揉着鲁弗斯脑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其实并不喜欢拍照,也从来没觉得落日有什么好看的,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她在这里,大概会拿出相机,对着那片铁锈红拍个不停吧。说不定还会拉着他一起拍,被风吹得头发乱飞。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收回视线。
海风从西南方向灌进来,引擎的声音渐低,船身慢了下来,开始随涌浪轻轻起伏。远处,基韦丁岛的海岸线变成了一条深色的虚线,再往南,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光和水,一直铺到太阳沉下去的地方。
越前吹着海风,他低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新信息,最新一条短信停在早上那条。
——当时他嫌她那条毯子拍得太随意,随口说了一句“笨蛋,下次好好拍”。她大概是被他说得有些无语,最后只憋出了这三个字:“……知道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眼皮上,有点刺眼。
一整天了,一条都没有。而他的一整天对她来说,只是过了一个夜晚而已……这样的时差在过往的日子里其实数不胜数。可为什么独独在今天,在此时,看到空白的收件箱时,他心里生出一种落空的感觉呢……他抿了抿嘴,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和松雪分开前的那天晚上,她担心自己会变得黏人,还怕这种黏人让他烦恼……他想到这儿,轻轻哼了一声。说这种话之前,她是不是应该先做到再说?
他转过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用力揉了两把鲁弗斯的脑袋。大金毛舒服地发出一声低哼,顺势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腿上。越前感受着掌心厚实的皮毛,那种空落落的缝隙,算是被勉强填上了一点。
“咔嚓。”一声快门声从身后传来。
越前抬眼一看,是Stefan正举着一个小型数码相机对着他。“你干嘛。”越前冷淡地问。Stefan在相机的功能区按了几下,走过来,将屏幕递到他面前,“看看。”越前依言朝屏幕上看了一眼,画面里是他刚刚低头看着鲁弗斯的场景,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越前看着那张照片,想了想,抬头瞥了Stefan一眼,“这张发我。”Stefan点了点头,“走吧,上来叫你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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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Hinckley的主沙龙不大。一张哑光的樱桃木折叠桌占了中央位置,六把藤编座椅固定在柚木地板上,坐垫是深蓝色的航海帆布,边缘磨出了浅色的毛边。舱顶有一排小射灯,暖黄色灯光照在桌面上像一层薄琥珀。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Gus坐在靠里的那一侧,Jack坐在他左转角,Stefan在Jack对面,越前坐在Stefan右侧。桌子不算大,同侧两人的手肘几乎能碰到。鲁弗斯安静地待在沙发边上,趴着,倒是没有求食的冲动。
四人面前各摆着一盘一碗,白瓷盘里装的是主菜煎石斑鱼配柠檬黄油汁,鱼排带皮,皮朝下在平底锅里被煎得金黄起泡,边缘一圈被煎得略微焦脆。鱼肉雪白,用叉子轻轻一拨,就顺着肌理分成了紧致的蒜瓣状。现做的柠檬黄油汁,明黄色的乳化液泛着亮丽的光泽,里面散落着几粒刺山柑,微酸和浓郁的乳脂香能够完美中和鱼本身的清淡。旁边配着一小撮黑褐色的野米,几根烤芦笋垫在鱼排旁边,笋尖上撒着几粒粗粒海盐。
宽口的温碗内是则石蟹浓汤,整体呈极其鲜亮的浅橘粉色。浓汤的质地极佳,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奶油膜。佛罗里达石蟹肉,被撕成了细丝,雪白的堆在汤中央。汤里全靠鱼高汤和奶油熬出的浓稠,上面撒着几粒极细的翠绿芹菜丁。
盘子右侧的亚麻餐垫上,右上角放着酒杯,玻璃底部垫着一块深蓝色的毛毡防滑小圆垫。Gus面前仍是那个矮玻璃杯,里面盛着新倒的波本威士忌混着一个大冰块儿。Jack和Stefan则是亮黄色的白葡萄酒,酒是老周事先备好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微的水雾。
此时Jack一手捏着高脚杯底端随意地在桌面轻晃着,正和Gus聊着什么。Stefan安静地舀着汤,不时加入聊天。越前握着刀叉,切着石斑鱼,将鱼肉送进嘴里。这时老周从右侧不动声色地递来一瓶玻璃瓶装的葡萄味饮品,用干净的餐巾垫着,随附一只古典玻璃杯。
越前看着玻璃瓶表面印着的Fanta,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老周动作简洁地替他把饮品打开,并倒进了玻璃杯中。紫色的液体滚进玻璃圆弧内,汽泡滋滋作响。
“谢谢。”越前抬眼对老周说。老周微微颔首,事情做完便从餐桌一角退回了厨房。
“在Hinckley的樱桃木桌上喝Fanta,真有你的。”Jack在对面眯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是戏谑。越前在这儿不能饮酒,年龄是一回事,即使成年了,Stefan也会阻止,他可不允许一口酒精影响越前的睡眠质量。
越前动了动嘴角,没回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不错。”这话说得十分淡然,瞬间听得Gus沉沉笑了两声,“鱼感觉怎么样?”他看着越前。
“好吃。”越前没有多想。
“好吃就行。”Gus身子前倾了些,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布满深纹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听Jack说,你现在的ATP排名打到40了?十七岁……前五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四大满贯的资格赛你早就免了,正赛也赢过几轮了吧?告诉我,小家伙,你是怎么在这个年纪,扛住巡回赛里那些老油条的生吞活剥的?”
越前舀了一勺汤,视线在橘粉色的浓汤上看了看,汤面的奶油膜倒映着顶灯的琥珀色。他其实没用这么郑重的角度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就,打球就好了。”他说得没什么语气,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解。
这种理所当然的纯粹,让Gus愣住了。他盯着越前看了几秒,随后靠在椅背上,爆发出一阵厚重沉闷的笑声。
“Damn.”Gus笑完,喘了口气,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我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个心态,也许排名就能进前一百。如果那样,我今天也不至于坐在这儿陪你们吹海风了……”
“你省省吧,老家伙。”Jack切了一块石斑鱼,笑着吐槽道,“你当年要是排名进了一百,现在只会是个破产的退役球员。你哪来的钱买这艘Hinckley?”
Gus哈哈大笑。
Stefan安静地舀着浓汤,适时地插了一句:“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把发球后的第一拍衔接再提快半秒。职业巡回赛里的前十,不会给他留那么多时间。”他用带着一点口音的低沉嗓音说道,像是一个极其冷静的刹车片。
Jack轻轻翻了个白眼,瞅了瞅越前,后者正不以为然地继续吃着东西。Gus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一个队里就是得有个这样的人。”Jack晃了晃头,勉强表示认可。Gus又把目光看向越前,眼里透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精明,以及某种隐秘的欣赏。
“小子,Jack说你马上18了。有什么成年的愿望没有?拿个大满贯?还是赚更多的奖金?”
越前连咀嚼的动作都没停,把嘴里的石斑鱼咽下去后,极其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不行,得有。让我想想。”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眉毛拧了起来,脸上表情倒真是一副思考问题的样子,“这样,只要你明年在巡回赛拿下一个冠军,或是大满贯打进第二周,我名下的庄园、场地、包括这艘船,随时向你们敞开,免费的。怎么样?敢不敢接受?”
Gus的声音厚实,饮酒后带着一丝沙哑,语调说不上极其郑重,但能把这话说完也许本身就说明了问题。Stefan用餐刀划拉着鱼肉,叉子戳进肉里的动作慢了下来。Jack刚把一口葡萄酒滑进喉管,听了这话险些被呛到。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瞄向了越前。
越前的表情并没起太大的变化,他咀嚼着烤芦笋。视线本来只是安静地盯着盘中的食物,闻言目光落在玻璃杯上。紫色液体被灯光照出一抹透明,微小的气泡从底部匀速窜去表面,依附在边缘,再慢慢碎掉。
“你名下的庄园应该不会都这么破。”他说。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心底算了一下后给出的笃定结果。
三人的表情各有千秋,Jack和Stefan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没说话。Gus咧了咧嘴,看向Jack,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大笑出声,“我给他开条件,他倒好,开始挑肥拣瘦了?”
Jack干笑了一声,耸了耸肩:“我早说了,他可不是那种给颗糖就摇尾巴的小孩。这下你见识到了吧?”说完悄无声息地冲越前递了个眼神“干的不错”。
Gus把酒杯放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起来:“行。小子,既然你要谈条件,我们就谈谈。我在西海岸有几个高端网球俱乐部,设备全是顶配。只要你明年能打出成绩,我不仅让你免费用这些场地,我还可以给你配一个专门的本土陪练团队。”
这话像是说到了越前心里,他掀起眼皮看了Gus一眼,“嗯~?可以。你要什么?”
“我知道你们打巡回赛的人,最烦的就是被拉去陪大老板喝酒。”Gus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放心,我懂这行的规矩。一年,我只要你在赛季末的休赛期,来我的船上吃顿晚饭就行。其余的时间,你只管打球。那些公关、应酬、赞助商废话,让Jack去替你挡。”
Jack在旁边嗤笑一声:“合着恶人全让我当了?”
“你本来就长着一张适合拒人的脸。”Gus笑呵呵地回敬,随后目光又落回越前身上,“不过,如果哪站大师赛你正好进了决赛,我可能会带几个老客户去你的包厢。到时候,你不用刻意讨好,只需要在赢球之后,隔空对着我举一下球拍就行。这买卖,划算吧?
越前听着Gus的安排,端起芬达喝了一口,紫色的气泡在灯光下碎裂。他放下杯子,看着Gus,语气平淡却极其精准:“……也就是说,我只要负责赢,你负责带人来拍照。对吧?”
Gus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Damn,你真是个一点就透的小狐狸。对,就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越前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野米,“但如果是包厢观赛,他们最好在比赛开始前就坐好。我不习惯底线后面有人走动。”
这句话一出,连Stefan都隐晦地弯了一下嘴角。Jack则毫不掩饰地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现在就开始提要求了。”
越前没再接话,餐桌上的气氛也因他的直接而彻底松弛了下来。Gus和Jack又开始聊起了航运界的趣闻以及当年网球圈的一些离谱八卦。越前把盘中最后一点石斑鱼吃掉,用叉子把野米也刮得干干净净。Jack不动声色地朝厨房望了一眼。
几分钟后,老周端着一个蛋糕出来。圆形六英寸,白色奶油,上面放了几颗草莓和一小枝薄荷。蛋糕上插着数字18的蜡烛。老周把蛋糕放在越前面前,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递给Stefan。
Stefan起身接过火柴,划了一根,将蜡烛点上,之后坐回原位。烛光映在越前的眼眸里,他看着这块蛋糕沉默了下来,与此同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下意识想拿。
“还是年轻啊,是不是没想到生日被我们记住了?”Jack好整以暇地笑了,旋即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的小盒子,顺着桌面手一推,盒子滑到了越前这儿,“路过超市顺便买的,生日加圣诞,你这日子倒是挺会选。”
越前原本滑向口袋的手顿在了腿侧,他接过那个盒子,看了看。盒子略显扁平,表面画了一个卡通图案。他抬头瞥了一眼Jack,“谢谢。”下一秒从左侧递来了一个用粗糙的牛皮纸包着的扁平小盒,没有缎带,只用一根细麻绳十字交叉扎着。
“Happy Birthday .”Stefan的声音很低。
越前接过来,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解开麻绳。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护肩,手感极软,边缘收口极其细密。这不是那种运动护具,更像是东欧老手艺人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东西。
一旁传来Gus温厚的笑声,“你当年要是肯对Clarie花这么点心思,人也不至于走。”这话像是挖苦,却说得有些酸涩。Jack眼睛微眯,看不出表情,“……别提旧事,你还不是一样。”他表现得满不在乎的样子,转头朝越前伸出手来,扬了扬下巴,“嗯,我们的呢?”Stefan微动了动嘴角,瞥向越前。
“……”越前抿了抿嘴,视线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干涩地说,“我没准备。”他哪里想得到,这两个人会……
Jack闻言没有一丝不悦,反倒一脸满意地挑了挑眉头,“不用担心,我早就猜到了。那先欠着,”他扬了扬手后收回, “等你澳网打进第二周,我要吃市中心最贵的那家战斧牛排。”
不等越前说话,Stefan从旁面不改色地饮了一口葡萄酒,“我要换台新的理疗设备。”
越前不爽地皱了皱眉,半晌回答,“……切,知道了。”Gus看着越前,脸上挂着阴晴不定的笑容,再次乐得笑出了声。
蛋糕分了,这顿晚餐也在Gus和Jack互相揭短的爽朗笑声中走向尾声。
晚上八点半,游艇靠岸。夜风带着一点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越前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两件小礼物,和Jack、Stefan朝游艇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回程的皮卡车上,Jack和Stefan坐在前排,越前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退。他终于有空把口袋里的手机摸了出来。
按亮屏幕,是两条来自“Myu”的未读短信。
第一条:“欸我本来想等到你那边的十二点再发这条信息的,但是想着你可能会提前睡……( ̄~ ̄;)生日快乐!圣诞快乐!嗯……不知道你包裹收到没……越小前成年啦,开心吗?”
越前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一会儿,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了两拍,嘴角刚上扬两寸又被他抿嘴压下。他又点开第二条。
第二条隔了大概几分钟:“唔,莫非加练?Jack教练也太苛刻了吧……注意休息哦。( ̄へ ̄)”
那个颜文字像是在表达不满。越前脑海里瞬间想起松雪鼓着腮帮的模样。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轻吸了口气,手指蹭了两下手机外壳,开始编辑回复。
——“没有加练,去了庄园主的游艇吃饭……刚回来,包裹我等下去信箱看……”他的手指停了下来,视线瞟向一旁。开心吗?刚开始算不得开心,但现在……好像又还行。他想了想,又补了几个字,“你在干嘛。”
他发送完,将手机合上,握在掌心里。前座的Jack正从后视镜里瞥他,了然地扯了扯嘴角。越前没有理会,视线已经投向了车窗外,盯着回程方向。
车子拐进庄园前的土路。车灯扫过熟悉的橡树,之后缓缓停稳。还没等引擎完全熄火,越前就推开了车门。
“这么急?”Jack熄了火,看着他。Stefan也透过车窗看了过去。
“嗯。”越前甩上车门,单手拿着东西,径直走向庄园大门旁那个被路灯照着,孤零零的信箱。
他拉开信箱的铁皮门,里面果然躺着一个来自日本东京的国际包裹。比起他寄出的那个大纸箱,这个包裹相比起来小了不止一号,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摇一摇,里面没太大声响,应该是包裹得很紧凑。
他手里拿着三份礼物,快步穿过门廊,连鞋都换得匆忙,径直回到书房卧室。
门一关,他按开照明便去到写字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拆了快递包装袋。
里面掉出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以及一个崭新的iPod,旁边还连着一副有线耳机。
他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松雪正站在青学高等部,教室的走廊外。她穿着冬季校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大衣,领口围着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她背身微靠着窗户墙面,窗外是冬日浅蓝色的天空。她微微抬眼,看向镜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越前看着照片,轻轻捏着照片边角,指腹没忍住在她脸侧抹了两下。他随即又想:之前拉他去拍大头贴时,她不是笑得挺自然的吗?他无奈地翘了翘嘴角,翻到照片背面,她写了一行字。
18歳のあなたへ。
これから歩む道が、この冬の青空よりも澄み切っていますように。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18岁,愿你的前路比这冬日的蓝天还要澄澈,生日快乐。)
他看着那行字,眼睫颤了颤。慢慢地抿紧了嘴唇,起先是胸口那种,因为时差和距离产生的空缺,被瞬间填满。尔后变成了一种微酸的冲动,一种想着如果她在,一定要将她拽入怀中的冲动。他放下照片,口中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看向iPod。
他有些好奇,开机,将耳机塞进耳朵里。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抿了抿唇,旋即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沙沙的白噪音——那是东京下雨的声音。紧接着,是易拉罐被拉开的“咔哒”声,以及她极轻、极近的呼吸声,最后,是她那句在录音里显得有些腼腆的:“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天气好吗?”
伴随着这句极其轻柔的询问,耳机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细碎的雨声落在伞布上的闷响,以及她走在路上轻微的脚步声。
越前坐在行军床边,整个人一动不动,宛若静止。他握着那个iPod,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那台双铃闹钟在走。他的耳朵里,此时此刻,全是东京冬日那条湿漉漉的街道。
雨水打在地面的声音,偶尔驶过的汽车带起的水花声,还有她极其平稳、带着一点点害羞的呼吸声。她当时在哪?她抠开的是一罐热咖啡吗?还是他平时爱喝的Fanta?
录音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随后,她轻笑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近了些,就好像她正凑在他的耳朵边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想听我说话,所以我就……”她没说完,像是在思考措辞。越前脑海里完全想象得到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她也许在抿唇,不知道怎么说。
她像是叹了口气,“……好肉麻……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录声音什么的。总之,你可别……偷偷笑我……嗯。先这样,想你。”她说完了,但雨声还继续了一阵,随后“咔哒”一声,录音播放完毕。
越前缓缓取下耳机,顺势倒在了床上。他闭着眼待了一会儿,随后沉沉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是一半的无奈和了然,一半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满意。
手机震了两下,他打开一看,是来自Myu的短信。
——“(??_??)??某人就没什么要说的?”
越前弯弯嘴角,回复道:“……肉麻吗。还好。谢谢,礼物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