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倚着操作台，手里握着铝罐放在了台面上，看着Stefan手里的动作。他的手指搭着Fanta瓶轻轻点了点，脑子里很快地闪过松雪的身影。他低了低头，继而极轻地呼了一口气，耳边传来瓷碟搁在台面的响声，他抬起头看了过去，“嗯~看着很不错的样子。”

“这能有我的管用？”Jack微眯了眯眼。虽然奶渣饼闻着是挺香的。

“比你的好吃。”Stefan用抹布擦了擦手，淡定地回答。Jack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反驳。越前伸手端起了碗碟，嘴角不经意间勾了勾，他另外端起自己那份红菜汤，往客厅那个方向而去。

庄园是有配备餐厅的，可那餐厅太大了，一张橡木长桌，摆着十张西班牙高背椅。三个人在看到那个房间的第一眼就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在那里进食的想法，相比之下，还是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东西，更符合他们的特性。

客厅角落有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敦在深色木柜上，此时正放着老电影《大白鲨》。Stefan抬眼看了眼电影画面，还是收回视线落在盘里的食物上，他舀了勺红菜汤，“这家庄园的主人，你怎么认识的？”他问。

Jack往嘴里送着沙拉，“打网球认识的呗，老家伙现在快六十了吧，之前玩了一阵子网球，我意外帮了他个忙。”他说得很随意的样子。

越前吃着奶渣饼，安静地咀嚼着，饼子外面焦脆里面酥软，表层还粘着酸奶油，这对他的胃口意外地友善。他抬眼看了看电视，听Jack这么说时，目光便自然地移到靠墙那排书架上，深色木质书架，有六层，书不算满但摆放整齐。航海和航运旧书居多——劳氏船级社年鉴、国际海事组织公约、1990年代的《航运周刊》合订本。也有几本小说，《老人与海》《白鲸》等。书脊上的烫金有些已经磨掉，露出了底下的布面。书架上有一个银质相框，正面朝前放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这看着不像个普通人啊。”越前收回目光，舀汤吃着。Jack能帮上那种人的忙？他不太信。毕竟拥有这么大一个庄园，但又不住人。

“哈？你小子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Jack轻易就听出了越前话里的质疑，不屑一顾地说道。越前不以为然。

“什么忙？”Stefan伸手拿了块饼，问。

“私事儿。”Jack低头叉着鸡胸肉吃，没想展开。他抬眼望了望天花板，“过阵子他可能会来吧，我听他管家说的。据说这家伙现在爱上了自己开游艇，啧，有钱人的生活啊~”Jack把空盘拖到一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越前用叉子刮着盘底最后一点酸奶油，听着这话没接茬。他视线落在电视荧幕上，大白鲨正撞碎着铁笼。他嚼完嘴里的饼，放下盘子，又看了一眼壁炉架上放着的一只铜质旧船钟，深色的指针刚好指到晚八点。他垂下眼，指尖在空盘边缘碰了碰。算上时差，东京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我吃好了。”越前站起身，把盘子收去厨房。“先回屋了。”身后传来Jack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声，以及Stefan的叮嘱“记得补两组外旋动作。”越前“哦”了一下。背影消失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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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的“卧室”在庄园西翼北端，通过十多米的西翼走廊，尽头就是，原本是庄园的书房。房里有张大型航海图桌，此刻它被推到了靠墙一侧并盖上了防尘布。一张铝合金行军床被放在北面近窗的位置，军绿色的被褥叠得松散随意，窗外是庄园门前的土路。右侧是整面墙的书柜，比客厅那座书架大多了。书柜上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书籍，但唯一能让越前产生印象的只有那本封面是桑普拉斯的《网球》1990合订本。

庄园里还有间客房，不过分给了Stefan，越前答应住书房也是因为这里在角落，最安静，住他一个人大小合适。

房间没落锁，要走到时他拨通了松雪的电话，进门顺手按开了墙上的电灯，合上门。他走去床边坐下，侧身躺了下来，顺手拿起枕前放着的喜马拉雅猫玩偶——他一直带着这只猫玩偶。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龙马……”听筒里传来松雪略显干涩的声线，一种压力太大又竭力保持镇定的感觉。

越前了然地拍了拍猫玩偶，嘴角一弯，“听你这声音，是正在查询结果吗。”那边声音一顿，随后是短短的呼气声，“嘁……所以你是特意打电话来问这个的？”不太确定的语气。

“嗯。”越前想也没想，他抿了抿嘴，指腹无意识地顺着玩偶的绒毛，“那结果出来了没。”

“……我还没点呢，起先点了一次，网络卡了，我就停这儿了，然后你电话就打进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

“那刚好。你现在点进去看看。”越前保持着柔和的声调说道。视线自动挪到左边整墙的书柜上，扫了一眼。

耳边传来她轻微的吸气声，随后是简短的应答，静了一阵。越前没出声。“……合格。”她语气淡定地说，随后呼出一口气。

越前的嘴角动了动，“是吗。和我想的一样。”那边没接话，但听得见微微的呼吸声。他的脑海里不知怎的，闪过一个画面——是她在他面前羞红了脸的样子。这个画面令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唔，谢谢。”她说，声音变得有些腼腆。

“嗯？谢什么？”他垂下眼睫，注视着喜马拉雅猫，拇指从它的脑袋轻轻移动到脸上，抹了抹。

“谢你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唔，陪我一起面对这种时刻。嗯。”

越前沉默，他想说这不算什么，只是一通刚好能打的电话而已，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出现在她面前。他抿了抿唇，“……这有什么。”他停了一下，“那你今天还去学校吗。”

“要去的。下午过去。你呢？那边是不是晚上？今天训练还好吗？”她声音轻快起来，听着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

“是晚上，”他答，打开了右侧写字台上的台灯，随后起身去门前关掉天花板的灯，“今天训练啊，还行吧。没什么特别。”他又在床上躺了下来，侧过身子，把猫玩偶往自己怀里带了些。

“……这样啊，好吧。”她像是叹了口气。越前攥着手机，有一秒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多说点什么？他又换成平躺，眉头微微蹙起。

“……唔，那，先这样……”

“等等。”

“欸？”

越前抿紧了唇，“……Myu。”他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嗯？”那头传来一声单音节疑问。那声鼻音意外地让他心里跟着软了一下。

越前捏了捏玩偶，视线左右游移几下。佛州冬日的夜晚极其安静，窗外连声鸟叫虫鸣都很少闻见。“没……没什么。就是，”他轻轻吸了口气，“想听你说话。”说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头静默几秒，旋即传来两声轻快爽朗的笑，“……是吗。想听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越前抿了抿嘴，听出松雪话里一丝极轻地调侃。

“……笨蛋。”声音顿了顿，“我好开心。唔……你知道为什么吗……”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柔软，令他心里刚刚涌出的一点，也许称得上“后悔”的情绪瞬间消散。

“……为什么。”

“因为你啊。”

心口微微发热，越前抬手将手臂覆在自己的眼睛上，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Mua，好了不跟你说了，早点休息。我要去收拾洗漱啦。”

“……哦。去吧。”越前又抿了抿嘴，在电话挂断前，他最后补了一句，“想你。”脸轻微侧了侧，贴着手机内侧。

那边又静了静，“我也是。拜拜。”电话随后挂断。

越前握着手机的手松开了些，过了几秒他放下手来，放在身侧。他侧过身子，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